鎖上門之後,她從空間裏取出靈泉水,倒了滿滿一杯,一口氣喝完,還吃了兩顆保胎的靈藥。
靈泉水和靈藥入了胃,一股溫熱的氣息從腹部向四肢蔓延開來,痠痛的腰和腫脹的腳踝,都舒服了一些。
她在衛生間做了簡單的梳洗,又倒了一杯,帶出了衛生間,放在楊素娟的牀頭櫃上——等婆婆醒了可以喝。
然後,溫文寧爬上了自己的牀。
她側躺着,面朝窗戶的方向。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露出了一條指寬的縫隙。
從那條縫隙裏,可以看到外面漆黑的天空,和遠處軍港方向隱隱約約的燈光。
燈光倒映在海面上,一閃一閃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的眼睛始終看着窗外那條縫隙裏的光。
沒有哭,沒有說話。
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着,像是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
夜,很深了。
……
凌晨三點四十分。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裏響起。
溫文寧其實一直沒有真正睡着。
她的意識像一根繃緊的弦,始終維持在半醒半睡之間。
腳步聲在病房門口停住了。
“咚咚。”
兩聲極輕的敲門聲。
溫文寧翻身坐起來,眼睛一睜就徹底清醒了。
“進來。”
門被推開一條縫,張兵的腦袋從外面探了進來。
他的臉上帶着一種說不清是驚喜還是焦急的表情。
“溫醫生。”
他的嗓音壓得極低,生怕吵醒了楊素娟。
“有消息了。”
溫文寧已經下了牀,趿上布鞋,走到門口。
“什麼消息?”
怕打擾到楊素娟睡覺,此時兩人的聲音都壓的極低。
張兵搓了一下手,喉結上下動了兩下。
“謝副團長那邊傳回來的——舊碼頭燈塔下面的地窖找到了!”
“裏面發現了一臺小型電報機,還有十幾瓶不明液體,另外還搜出了三份手寫的密碼本。”
溫文寧的眼睛亮了一下:“密碼本?”
“對,謝副團長說,那些密碼本上的編碼方式跟鄭愛國那份密電碼本是同一個體系的。”
“他已經第一時間把東西送回司令部了,顧司令正在讓通訊科的人連夜破譯。”
溫文寧點了下頭:“張兵那邊呢?海魚村。”
張兵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張兵那邊……也有消息了。”
“他們找到了那間石頭房子。歪脖子棗樹也在。”
溫文寧緊張的問:“人呢?”
張兵猶豫了一下:“人在。”
“但……溫醫生,那個叫周小翠的女人……情況有些複雜。”
溫文寧看着他,等他把話說完。
張兵深吸了一口氣,壓着嗓子說道:“張兵說,那個女人確實懷了孕,肚子很大了,看着像是七八個月。”
“她被找到的時候,整個人蜷縮在牀角,手裏攥着一把剪刀,誰靠近就朝誰扎。”
“嘴裏一直喊'你們不要過來'、'志剛會來救我的'……”
“兄弟們費了老大勁才把她控制住,沒有傷到她。”
“但她的精神狀態不太好。”
溫文寧沉默了兩秒,又問道:“棗樹底下呢?”
張兵的壓低的聲音帶着一絲興奮:“挖了,挖出來了!”
“一個鐵盒子,巴掌大小,用油布包着,埋在棗樹根底下大概半米深的地方。”
“盒子已經送回來了,在顧司令那裏。”
“鐵盒子打開了沒有?”
“還沒有,顧司令說等您過去再開。”
溫文寧點了點頭。
她回頭看了一眼病房裏楊素娟的牀——楊素娟翻了個身,還在睡着。
溫文寧輕手輕腳地走到楊素娟的牀頭,把那杯靈泉水往她容易夠到的位置挪了挪。
然後她披起那件有着顧子寒氣息的軍大衣,拿起自己的醫藥箱,跟着張兵走了出去。
走廊裏,夜班護士正抱着暖水壺從對面走過來。
看到溫文寧,連忙打了個招呼:“溫醫生,這麼晚了您還——”
“有事出去一趟。”溫文寧朝護士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甜得讓護士愣了好幾秒——都這個時候了,溫醫生笑起來還是那麼好看。
護士回過神的時候,溫文寧已經走遠了。
夜風裹着鹹腥味從走廊窗戶吹進來,溫文寧的幾縷碎髮被吹了起來,在耳邊輕輕飄蕩。
張兵走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溫醫生穿着團長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裏面淺灰色的毛線開衫,奶白色的高領打底衫襯着她的脖頸修長白皙。
腳上一雙洗得發白的布鞋,走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沒發出什麼聲響。
她的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大着肚子走夜路,到底還是吃力的。
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張兵看了兩秒,然後放慢了自己的腳步,讓溫文寧能跟得舒服一些。
到了司令部大樓門口,兩名站崗的戰士看到溫文寧,齊齊敬了個禮。
溫文寧點了下頭,走了進去。
會議室的燈全開着,亮堂堂的。
顧國強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面前擺着一個巴掌大小的、鏽跡斑斑的鐵盒子。
鐵盒子外面裹着的油布已經被拆開了,扔在旁邊,上面沾着潮溼的泥土。
唐雷站在顧國強身後,手裏捧着一份剛打印出來的電報譯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謝常也在——他是剛從舊碼頭趕回來的,軍裝上沾着泥巴和海水,頭髮亂得像雞窩,但眼睛亮得嚇人。
溫文寧走到桌前,目光落在那個鐵盒子上。
“打開了沒有?”
“沒有。”顧國強擡起頭,看着她。
“等你來。”
溫文寧沒有客氣。
她伸出手,撥開鐵盒子上那個簡易的卡扣。
“咔嗒”一聲,盒蓋彈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了鐵盒子裏面。
盒子裏面鋪着一層乾燥的棉花,棉花上面放着三樣東西——
一張摺疊的、泛黃的地圖。
一把黃銅鑰匙。
還有一張巴掌大的黑白照片。
溫文寧先拿起了那張地圖。
她小心地展開,鋪在桌面上。
地圖是手繪的,線條粗糙但細節清晰——上面畫着一片海域的輪廓,標註着幾個小島的位置。
其中一個島的旁邊,用紅色的墨水畫了一個圓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