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奉陪到底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339更新時間:26/03/19 01:23:07

“過濾裝置被提前拆除,單向閥門被人爲卡死,完全失去了防護作用,就這麼敞開着,任由高濃度乙醚長驅直入,灌滿整個高幹病區。”


“而且這種改動,絕非暴力破壞,而是極爲專業的拆卸與改裝。”


“工藝精準、接口嚴絲合縫。”


“如果不徹底拆開通風管道,根本不可能發現半點異常。”


顧國強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着一股穿透骨髓的森寒。


他擡眼環視着面前臉色慘白的衆人,每一個字都重如千斤,砸在人心頭:


“這意味着什麼,你們心裏應該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着,除了金志剛和金秀蓮,還有那個沒有抓到的小護士,這所軍區醫院,甚至海域邊防,還藏着許多個內鬼。”


“而這次的這個內鬼,是一個精通建築結構、熟稔排風系統、對整棟樓的安防佈局瞭如指掌。”


“甚至極有可能參與過醫院建設、改造或是後期設備維護的高級技術人員。”


“是他暗中篡改了施工細節,拆毀了防護閥門;”


“是他精準計算風向與時間,配合金志剛投放乙醚;”


“也是他,在關鍵時刻悄無聲息切斷了三樓病區的所有報警系統,爲這場暗殺掃清了全部障礙。”


“這個人,藏得比金志剛更深、更隱蔽,手段更陰狠,也更危險。”


“他纔是懸在我們所有人頭頂,最致命的一把刀。”


聽到這裏,楊素娟只覺得後背驟然竄起一陣刺骨的寒意,順着脊椎一路攀爬到頭頂,渾身汗毛瞬間倒豎。


原來從始至終,他們都不是在面對一個亡命徒。


而是被困在一張早已編織完畢、密不透風的巨大陰謀網中。


敵人的觸手,早就悄無聲息伸到了他們身邊,滲透進了最核心的安全區域。


或許就是平日裏擦肩而過、笑着打招呼的人。


或許就是每天接觸的醫護、技工、後勤人員。


他們在明,敵人在暗。


一想到這裏,楊素娟便覺得心口發悶,手腳冰涼。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子寒,突然緩緩開口:“那個給趙小山報信,把他引開的小護士有沒有消息?”


這句話一出,走廊裏的氣氛瞬間又沉了幾分。


顧國強搖了搖頭,緊握的拳頭骨節泛白,捏得咯咯作響:“連根毛都沒抓到。”


“趙小山被調虎離山計騙下樓之後,那個護士立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們翻遍了全院的在崗護士名單、實習記錄、臨時用工信息,根本就沒有這個人,完全是憑空捏造的身份。”


“院區後門的監控只拍到她換了一身便裝,混在探視人羣裏溜出了醫院。”


“之後就徹底沒了蹤跡,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顧國強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這是一場經過長期策劃、多方配合、環環相扣的斬首行動。”


“目標從一開始,就是侄媳婦。”


“金志剛,只不過是被推到明面上的那把刀,是棄子。”


“真正躲在幕後佈局、掌控全局的執刀人,至今還藏在暗處,冷眼盯着我們。”


“如今,這海域邊防就是個篩子,到處都是漏洞!”


顧國強又一次從煙盒中掏出一根菸,點燃,狠狠的吸了一口,吐出令人嗆鼻的煙氣。


“這一次海域邊防的毒氣事件,是侄媳婦兒將一名名戰士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是她研究出了破解毒氣的解藥。”


“所以,這些人想要殺侄媳婦!”


顧子寒沒有再說話。


可他緊緊攥着輪椅扶手的右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金志剛死了,死在了他的面前。


可纏繞在周身的危機,非但沒有解除,反而變得更加兇險、更加致命。


那個精通建築、改動管道的神祕“建築師”,那個僞造身份、憑空消失的假護士,還有那個躲在最深處、策劃了一切的幕後主使……


他們全都還躲在陰暗的角落裏,舔着利爪,憋着一口氣,隨時準備再次撲上來,給她媳婦、給四個未出世的孩子,或者給整個海域邊防,來一場徹頭徹尾的絕殺。


“還沒完……”


顧子寒的腦海裏,一遍遍迴盪着金志剛臨死前,那張猙獰面孔上無聲的口型。


簡單的三個字,如同惡毒的詛咒,刻進他的骨血。


還沒完。


好。


既然還沒完,那他就奉陪到底。


哪怕雙目失明,哪怕身陷絕境,他也要把這羣躲在陰溝裏的老鼠,一隻一隻全部揪出來,碎屍萬段!


就在所有人都被內鬼的陰影籠罩,心頭壓着千斤巨石時,一陣令人牙酸、頭皮發麻的摩擦聲,突然打破了走廊死一般的沉寂。


“滋—滋—”


那是粗糙布料狠狠摩擦冰冷水磨石地面的聲響。


衆人齊刷刷循聲望去。


只見走廊最偏僻的角落裏,趙小山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在地上艱難地蠕動、前行。


他右肩被子彈貫穿的槍傷,早已染紅了大半個身子。


暗紅的鮮血還在源源不斷地從傷口往外涌,浸透軍裝,黏膩地貼在身上。


每動一下都牽扯着撕裂般的劇痛。


右腿膝蓋因爲之前的重擊和長時間跪地,早已腫得面目全非。


皮膚緊繃發亮,甚至能從淤青的縫隙裏,隱約看到皮下森森的白骨,觸目驚心。


額頭也被金志剛的槍托狠狠砸破。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眉骨延伸到下頜,鮮血糊住了他半張臉,混着汗水與灰塵,狼狽又悽慘。


剛纔醫護人員推着擔架過來,想要把他擡去急診手術,卻被他紅着眼睛、拼盡全力一把推開。


他像一頭受了致命重傷、卻寧死不肯屈服的孤狼,倔強地拒絕了所有人的救治,拒絕任何觸碰。


他咬着牙,額頭上青筋暴起,用唯一一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撐着地面,殘破的雙腿毫無力氣地拖在身後,一點一點、一寸一寸,硬生生朝着顧子寒和手術室大門的方向,緩慢挪來。


每向前挪動一釐米,地面上就會留下一道新鮮、刺目的血痕。


血痕蜿蜒綿長,從走廊角落一直延伸到顧子寒腳下,像一條絕望的血色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