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是他安排的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290更新時間:26/03/19 01:22:24

那種被至親至信之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的痛楚,比身上所有傷口加起來都要疼,疼得他喘不過氣,疼得他幾乎要窒息。


他一直信奉的信仰,他待人接物的那份赤誠信任,在這一刻,轟然塌了一半。


顧國強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沒有進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着病房裏侄子崩潰嘶吼的模樣,眼眶也紅得厲害,眼底翻涌着痛心與憤怒。


他背過身去,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菸,想點上壓一壓心底的憋悶。


可手指抖得厲害,幾次劃燃火柴,都沒能點着菸捲。


最後,他狠狠將煙揉碎在掌心,菸絲混着尼古丁的味道沾了滿手,他重重長嘆一聲,擡腳大步走了進去。


“小寒。”顧國強的大手重重拍在顧子寒的肩膀上,力道沉而有力。


“人贓並獲,他自己也親口認了。”


”這二十年,他一直在演戲,演得逼真,騙了我們所有人。”


顧子寒的身體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抽乾了全身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軟軟地靠回牀頭,雙目無神地“望”着前方,再也沒了半分力氣嘶吼,只剩無盡的茫然。


“好好養傷。”顧國強帶着壓抑的怒火:“這爛攤子,叔去收拾。”


“那個混蛋留下的孽債,欠的那些兄弟的命,叔會一筆一筆,跟他算清楚!”


說完,顧國強不敢再看侄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怕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病房裏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輸液管滴答滴答的聲響,敲在人心上,格外刺耳。


窗外的陽光很好,金燦燦的,透過玻璃窗灑在地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卻怎麼也照不進顧子寒心裏的那片廢墟,暖不了他那顆此時震驚寒冷的心。


溫文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陪着他。


過了許久,才起身走到桌邊,打開帶來的保溫桶。


一股濃郁的小米粥香氣瞬間飄了出來,那是食堂大師傅特意熬了一上午。


熬得米油都滲了出來的稠粥,最是養胃養人。


她盛了一碗,用勺子輕輕攪動着,一遍遍吹涼,直到溫度剛好,才端着碗走回牀邊坐下。


“阿寒,吃點東西。”溫文寧舀了一勺稠糯的米粥,遞到他嘴邊。


顧子寒:“媳婦,辛苦你了,但我現在不餓。”


“不餓也要吃。”溫文寧的語氣強硬了幾分,卻依舊帶着溫柔的安撫,她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


“顧子寒,我知道你難受,你傷心。”


“但是,飯必須吃。”


站在門外的趙小山着急的不得了。


但他知道他們的政委是內鬼,是敵特的時候,他也傷心的哭了。


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溫醫生心裏肯定也是難受的。


團長可不能惹溫醫生生氣呀!


還懷着四個孩子呢。


趙小山急的搓手,真想衝進來把那勺子小米粥塞進團長的嘴巴里。


此時的顧子寒的喉結也費力地動了動,媳婦兒生氣了!


他立刻張嘴,嚥下了那口溫熱的米粥。


溫熱的液體順着喉嚨滑進胃裏,熨帖了冰冷的胃腑。


可心裏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卻依舊揮之不去,牢牢裹着他的心臟。


“媳婦,你說……人怎麼能變得這麼快?”顧子寒嚥下粥,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二十年啊,就算是塊石頭,捂了二十年也該熱了。”


“他怎麼就能狠下心,把朝夕相處的戰友,一個個往死路上推?”


溫文寧拿着勺子的手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人性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她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輕嘆。


“或許一開始,他只是走錯了一小步,貪了一點小利,動了一點私心。”


“但這一步邁出去,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恐懼、貪婪、虛榮,這些東西一旦在心裏生了根,便會瘋狂滋長,長成參天大樹,最後把心底的良知,擠得一點不剩。”


她放下碗,抽出帕子,輕輕擦了擦顧子寒嘴角沾着的米粥。


“你知道嗎?劉大娘之所以能在襲擊前兩天回老家,是他安排的。”


顧子寒心裏一震。


溫文寧繼續道:“劉大娘是個好人,心善,熱心腸。”


“若是在鄉下的劉大娘知道,她一直引以爲傲的男人是內鬼。”


“若是她看到曾經自己當成家的邊防因爲她的男人成爲焦土廢墟,看到那些她看着長大的孩子一個個沒了,她該怎麼活?”


這番話,像又一把尖刀,狠狠扎進顧子寒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裏。


讓他渾身發冷,指尖止不住地顫抖。


“罪惡從來都不會只懲罰作惡的人。”溫文寧握緊顧子寒的手,指腹輕輕摩挲着他掌心磨出的厚繭,語氣溫沉。


“它會像落水的漣漪,一層層擴散開,纏上無數無辜的人。”


“劉大娘此刻還在老家,或許還在念着鄭政委,等她知道真相……”


顧子寒久久沉默。


眼前的黑暗裏,彷彿清晰映出劉大娘笑呵呵的模樣,手裏攥着剛納好的千層底,隔着老遠喊他“小寒,快嚐嚐剛蒸的窩頭”。


心底慢慢滲進了一絲沉甸甸的悲憫,堵得胸口發悶。


“媳婦。”他反手扣住她的手,力道緊得像是怕抓不住:“劉大娘一定會挺過去的!”


“會的。”溫文寧傾身,額頭輕輕抵着他的額頭,聲音柔得像化了的春水。


兩人就這麼靜靜坐着,一人喂粥一人張嘴。


窗外的陽光斜斜切進來,將彼此的影子揉成一團,在滿是消毒水味的戰地病房裏,這份相依的溫暖,顯得格外珍貴。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又蠻橫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篤篤篤”的聲響砸在門板上,透着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傲慢與不耐煩,硬生生打碎了這片刻的安寧。


還沒等溫文寧應聲,病房的門就被粗暴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幾道身影大步踏了進來,與這簡陋的病房格格不入。


爲首的是位年過六旬的老者,一身筆挺的深灰中山裝,風紀扣扣得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