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要把整隻雞都端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482更新時間:26/03/19 01:21:45

“別動,別動!”


溫文寧連忙按住他的手,“你剛做完手術,身上全是傷,不能亂動!”


她迅速檢查了一下各項儀器的數據。


心率雖然快,但還算穩定;血氧飽和度也在慢慢回升。


“阿寒,你能看見我嗎?”溫文寧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顧子寒的眼珠遲緩地轉動了一下,似乎在追逐着那道影子,但最終還是茫然地停滯了。


“黑……”


他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溫文寧的心猛地一沉。


短暫性失明。


這是神經毒素中毒後的常見後遺症,視神經受到壓迫或損傷。


運氣好,幾天就能恢復;


運氣不好……可能就是一輩子。


但她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


“沒事。”溫文寧柔聲安慰道,握緊他的手。


“這是毒素還沒排乾淨,過幾天就好了。”


“天還沒亮呢,當然是黑的。”


她在撒謊。


此時窗外早已豔陽高照。


顧子寒似乎信了,又或者他現在的腦子根本無法處理複雜的信息。


他只是憑藉着本能,死死地反握住溫文寧的手,力氣大得驚人,彷彿那是他在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媳……婦……”


“我,在。”


“孩……子……”


“孩子們都好,四個都在,一個不少。”


溫文寧拉着他的手,輕輕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你摸摸,他們在罵你這個壞爸爸,總是受傷!”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二次,顧子寒在生死邊緣瘋狂的蹦迪了。


感受到掌心下那真實的、有力的胎動,顧子寒緊皺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了一些。


那一刻,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漢子,眼角滑落了一滴清淚。


沒入鬢角,消失不見。


“對……不……起……”


他又在道歉。


溫文寧心疼得要命,用熱毛巾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淚水。


“不許說對不起。”


“你活着,就是對我最大的對得起。”


就在這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報警聲。


“滴滴滴——!”


原本平穩的心率突然飆升到160,顧子寒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度痛苦,牙關緊咬,額頭上瞬間冒出豆大的汗珠。


“阿寒!你怎麼了?”


溫文寧大驚失色。


“疼……頭……疼……”顧子寒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整個人痛苦地在牀上蜷縮起來,扯動了腹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紗布。


是顱內壓增高!


毒素雖然解了大半,但之前腦部缺氧造成的水腫正在壓迫神經!


“吳院長,快來人!”溫文寧衝着門外大喊。


吳院長帶着一羣醫生衝了進來。


“甘露醇,快,靜脈推注!”


“地塞米松,降顱壓!”


“鎮定劑,不能讓他亂動,傷口裂開了!”


病房裏瞬間亂成一團。


溫文寧被擠到了旁邊。


她看着顧子寒在牀上痛苦地掙扎,幾個壯戰士都快按不住他。


那種疼痛,彷彿有人在用電鑽鑽他的腦子。


“不能打太多鎮定劑!”溫文寧突然喊道:“會抑制呼吸中樞,他剛中毒,肺功能本來就弱!”


“那怎麼辦?總不能看着他疼死,或者把傷口掙裂吧?”吳院長急得滿頭大汗。


溫文寧咬了咬牙,再次掏出銀針。


“我來封穴止痛!”


她挺着肚子,再次擠到牀邊。


“顧子寒,聽我的話,忍住!”溫文寧俯身在他耳邊大喊。


“我是你媳婦,你看着我……不對,你聽着我的聲音!”


顧子寒在聽到“媳婦”兩個字時,掙扎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溫文寧手中的長針狠狠地刺入了他後頸的“風池穴”和“風府穴”。


這兩針極其兇險,稍有不慎就會傷及延髓。


但溫文寧的手穩如泰山。


隨着銀針的捻轉,顧子寒那緊繃如鐵的身體,慢慢地軟了下來。


那種幾乎要炸裂的頭痛,似乎被一股清涼的氣流給壓制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渾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好……了……”


他虛弱地哼了一聲,再次陷入了昏睡。


這一次,是力竭後的沉睡,而不是昏迷。


溫文寧拔出銀針,整個人也像是虛脫了一樣,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溫醫生!”


吳院長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快,給溫醫生吸氧,測血壓!”


溫文寧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脣發紫。


連續三十多個小時的高強度工作,加上大悲大喜的情緒波動,即使是鐵人也扛不住,更何況她還懷着四胞胎。


“我沒事……”溫文寧擺擺手,聲音虛弱得像蚊子叫。


“給我……給我弄點吃的……我餓了……”


她是真的餓了。


那種餓,不僅僅是胃裏的空虛,更是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着能量的匱乏。


孩子們在瘋狂地汲取着母體的營養,如果不吃東西,她怕是要暈過去。


“快,去食堂端雞湯,要把整隻雞都端來!”吳院長吼道。


半小時後。


溫文寧坐在顧子寒的病牀邊,手裏端着一個大盆,裏面是滿滿當當的雞湯、雞肉,還有好幾個荷包蛋。


她狼吞虎嚥地吃着。


一邊吃,一邊流淚,一邊看着牀上昏睡的顧子寒。


這頓飯,是她這輩子吃過最香,也最苦的一頓飯。


吃飽喝足,溫文寧感覺身上終於又有了一絲力氣。


她沒有離開病房,而是讓人搬了一張躺椅,放在顧子寒的牀邊。


她側身躺下,一隻手穿過欄杆,輕輕握住顧子寒的手指。


伴隨着儀器單調而有節奏的滴答聲,溫文寧終於閉上了沉重的眼皮,陷入了沉睡。


這一覺,她睡得很沉,卻並不安穩。


夢裏,依然是漫天的火光,和那雙在黑暗中注視着她的、沒有焦距的眼睛。


醫院的清晨,總是伴隨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匆忙的腳步聲。


溫文寧是被一陣壓抑的哭聲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着一條厚厚的毛毯。


肚子已經沒有像昨日那樣不舒服了。


顧子寒還在睡,呼吸比昨天平穩了許多,監護儀上的數據也都在正常範圍內。


她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哭聲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