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不需要精密的製藥設備,我們就用最土的辦法——熬藥、搓丸!”
“好,我這就去安排!”吳院長二話不說,轉身就跑去下命令。
十分鐘後,醫院食堂變成了臨時的“製藥廠”。
原本用來炒菜的大鐵鍋裏,此刻咕嘟咕嘟地熬着黑乎乎的藥汁,散發着刺鼻卻讓人安心的中藥味。
王招娣帶着一羣軍嫂,手裏拿着擀麪杖,正在拼命地研磨藥粉。
“大家加把勁啊,這可是救命的藥!”王招娣一邊幹活一邊喊,她的眼睛還腫着,但手上的動作比誰都快。
金秀蓮帶着另一撥人,負責把熬好的藥膏搓成藥丸。
就連那些受了輕傷的戰士,也一個個瘸着腿過來幫忙。
溫文寧站在食堂中央,像個總指揮。
“火再大點,必須把水分熬幹!”
“那一盆藥粉太粗了,返工重磨!”
“搓丸子的大小要均勻,每顆五克,不能多也不能少!”
她挺着大肚子,在蒸汽騰騰的食堂裏穿梭。
汗水溼透了她的頭髮,臉色蒼白得像紙,但她的眼神卻無比堅定。
一個小時後。
第一批熱騰騰的解毒丸出鍋了。
沒有精緻的包裝,甚至形狀也不太規則,但每一顆都承載着生的希望。
“快,分發下去,重症的一人兩顆,輕症的一顆!”
護士們端着托盤,飛奔向各個病房。
很快,病房裏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嘔吐聲,那是戰士們在排毒。
緊接着,是家屬們驚喜的呼喊聲。
“醒了,我家那口子醒了!”
“不抽了,真的不抽了!”
聽着這些聲音,溫文寧一直緊繃的那根弦,終於稍微鬆了一些。
她扶着桌子,身子晃了晃。
“溫醫生,你吃點東西吧。”金秀蓮端來一碗熱粥,心疼地遞給她。
溫文寧搖搖頭,推開粥碗。
“顧子寒呢?他怎麼樣了?”
她一直沒敢問,一直強迫自己忙碌,就是怕聽到那個不想聽的消息。
吳院長正好走進來,摘下口罩,神色複雜。
“手術很成功,彈片取出來了,內臟破裂的地方也修補好了。”
溫文寧眼睛一亮:“那他……”
“但是,”吳院長話鋒一轉,語氣沉重:“他在廢墟下埋了太久,腦部缺氧時間過長,再加上中毒……雖然命保住了,但能不能醒過來,什麼時候醒過來,還是個未知數。”
“而且,他的各項生命體徵還在臨界點徘徊,隨時可能……”
吳院長沒忍心說出“惡化”兩個字。
溫文寧的心猛地一沉。
植物人?
還是……腦死亡?
“我去看看他。”
吳院長:“可現在ICU無菌管理,你……”
“我是他妻子,我也是醫生!”溫文寧打斷吳院長的話。
“我的針法或許能刺激腦部神經,或許能喚醒他!”
吳院長看着她堅定的眼神,最終嘆了口氣,側身讓開了路。
“去吧,他在一號重症監護室。”
溫文寧換上無菌服,經過層層消毒,終於走進了那間充滿了儀器滴答聲的房間。
顧子寒靜靜地躺在病牀上。
此時的他,再也沒了往日那種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模樣。
他的身上插滿了管子,呼吸機在他臉上罩着,隨着胸廓微弱的起伏發出一開一合的聲響。
他的臉色蒼白得幾乎和牀單融爲一體,只有那雙即使閉着也依然顯得剛毅的眉眼,還能看出往日的影子。
溫文寧走到牀邊,顫抖着手,輕輕撫摸着他冰涼的手背。
“顧子寒……”
“你這個大騙子。”
“你說過要回來給我剝蝦的。”
“你說過要聽四個寶寶叫爸爸的。”
“你怎麼能躺在這裏睡覺呢?”
她拉過一把椅子,笨拙地坐下。
肚子太大,頂着牀沿,讓她有些難受,但她毫不在意。
她從口袋裏掏出銀針。
“你不醒,我就扎醒你。”
溫文寧深吸一口氣,手中的銀針準確地刺入顧子寒頭頂的“百會穴”。
“這一針,開竅醒神。”
“涌泉穴,引火歸元。”
“神門穴,安神定志。”
她一邊施針,一邊絮絮叨叨地跟顧子寒說話。
“你知道嗎?李虎救回來了。”
“王招娣也不再是那個受氣包了,她剛纔還打了李大柱一巴掌,可威風了。”
“解藥也做出來了,戰士們都沒事了。”
“大家都好好的,就差你了。”
“顧子寒,你要是再不醒,我就真的帶着孩子改嫁了。”
“京市那個追我的林醫生還沒結婚呢,人家也是一表人才……”
就在溫文寧說到“改嫁”兩個字的時候。
心電監護儀上的波浪線,突然出現了一個明顯的波動。
顧子寒那隻被溫文寧握着的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溫文寧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動作。
她猛地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顧子寒的臉。
“阿寒?”
沒有反應。
難道是錯覺?
溫文寧不甘心,她俯下身,湊到顧子寒耳邊,帶着哭腔道:
“顧子寒,我數三聲。”
“你要是再不睜眼,我就給孩子改姓,跟林醫生姓林!”
“一!”
“二!”
就在“三”字即將出口的瞬間。
病牀上那個原本如死水般沉寂的男人,眉頭突然極其痛苦地皺了一下。
緊接着,那雙緊閉了十幾個小時的眼睛,眼皮劇烈地顫動起來,彷彿正在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衝破黑暗的束縛。
“不……許……”
一聲沙啞、破碎、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氣音,從呼吸面罩下傳了出來。
雖然微弱,但在溫文寧聽來,卻如同天籟。
“不許……”
這兩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砂礫,磨得人心疼。
溫文寧的眼淚瞬間決堤,她撲在牀邊,雙手捧着顧子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又哭又笑。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你個混蛋,嚇死我了!”
顧子寒費力地睜開眼睛。
但他的眼神卻沒有焦距,空洞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蒙着一層霧。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喉嚨裏只能發出乾澀的嗬嗬聲。
他想擡手去摸溫文寧的臉,但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鉛,只能無力地在牀單上抓撓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