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文寧靠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眼皮漸漸打架,不安的情緒也慢慢平復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就在兩人準備上樓睡覺的時候。
“咚、咚咚、咚——”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驟然打破了深夜的寧靜。
這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卻顯得格外清晰。
溫文寧的睡意瞬間消散,整個人猛地清醒過來。
她感覺到顧子寒抱着她的手臂瞬間僵硬。
這不是普通的敲門聲。
三長兩短,中間還夾雜着特定的停頓。
這是軍方緊急聯絡的最高級別暗號!
只有在發生特大緊急情況時纔會使用!
顧子寒迅速放下手裏的書,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刀鋒般凌厲的殺伐之氣。
他看了一眼懷裏的溫文寧,眼神複雜。
那是身爲丈夫的不捨,更是身爲軍人的決絕。
“媳婦,待在屋裏別動。”
顧子寒低聲囑咐了一句,然後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門口。
門被拉開的一瞬間,寒風裹挾着風雪灌了進來。
門外,站着一身寒氣的謝常。
不知什麼時候,今夜竟然下起了雪。
此時謝常的臉色比外面的雪還要白,聲音顫抖卻急促:
“團長!出事了!”
“三號海域監測站……徹底失聯了!”
“剛纔最後一次通訊,那邊只傳來了幾聲槍響,然後就是死一樣的寂靜。”
顧子寒的瞳孔猛地一縮。
三號監測站,那是海防的最前哨,位置極其險要。
“還有,”謝常嚥了口唾沫:“巡邏艇‘海鷹號’在前往查看的途中遭遇伏擊。”
“不是常規武器,是……毒!”
“毒?”顧子寒眉頭緊鎖。
“對!剛發回來的求救信號說,多名戰士在吸入一種白色霧氣後,瞬間口吐白沫,全身抽搐,現在已經陷入深度昏迷,生死未卜!”
溫文寧聽到“毒”字,眉頭也蹙了起來。
她站起來,臉色凝重。
她知道海域邊防很危險,卻沒想到這麼危險!
“什麼顏色的霧氣?有沒有氣味?”溫文寧走到兩人面前,職業本能讓她立刻進入了狀態。
謝常看了溫文寧一眼,有些遲疑。
但看到顧子寒點頭,便說道:“說是……帶着一股爛杏仁味,或者是……腥臭味。”
“具體的他們也說不清,因爲聞到的人都倒下了。”
爛杏仁味是氰化物,腥臭味可能是神經毒素。
溫文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顧子寒沒有說話,他轉身看向牆上掛着的那幅海防佈防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三號海域的位置。
幾秒鐘後,他轉過身,身上的居家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鐵血殺伐的軍人氣質。
“通知一營緊急集合,全副武裝,帶上防化裝備。”
“二營封鎖海域,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三營……負責接應傷員。”
“是!”謝常立正敬禮,轉身衝入雨夜。
屋裏重新恢復了安靜。
顧子寒站在院子裏,背影挺拔如鬆,卻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他慢慢轉過身,目光落在角落裏那兩個已經打包好的行李箱上。
這是他剛收拾好的,裏面裝着給未出世的孩子們準備的小衣服,還有帶回京市送給父母的特產。
按照計劃,明天一早,他們就要坐火車回京市待產。
車票也買好了。
可現在……
顧子寒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着溫文寧,那個懷着他四個骨肉的女人,此刻正靜靜地站在燈光下,手護着肚子,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擔憂。
“媳婦……”顧子寒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
一邊是國,一邊是家。
一邊是隨時可能犧牲的戰場,一邊是懷着四胞胎、最需要人照顧的妻子。
這種撕裂感,像鋸子一樣拉扯着他的心臟。
但他是個軍人。
這身軍裝穿在身上,就意味着責任,意味着犧牲。
國難當頭,他沒得選,也不能選。
溫文寧看着他眼底的那一絲掙扎,心疼得厲害。
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的骨頭是硬的,血是熱的,但也正是因爲這份重情重義,此刻纔會如此痛苦。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邁步走到衣架前。
她踮起腳尖,取下那頂端正的軍帽,又拿起那條武裝帶。
“去吧,顧團長。”溫文寧走到顧子寒面前,將軍帽遞給他,聲音溫柔:“戰士們在等你,國家在等你。”
顧子寒接過軍帽,手指微微顫抖。
溫文寧轉過身,拿起武裝帶,環過他精壯的腰身,低頭認真地幫他扣好卡扣。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彷彿在完成某種莊嚴的儀式。
“家裏有我,你放心。”溫文寧擡起頭,伸手幫他整理好衣領,指尖劃過他剛毅的下巴:“我和孩子們,哪也不去,就在家等你。”
“回京市的計劃……先放放。”她故作輕鬆地笑了笑,儘管那笑容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勉強。
“反正票還能退,正好我也還沒吃夠這邊的海鮮呢。”
顧子寒看着她強撐的笑臉,眼眶瞬間紅了。
他猛地伸出手,將溫文寧狠狠地擁入懷中。
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卻又顧忌着她的肚子,在最後一刻收住了勁,只是緊緊地貼着。
“對不起……”顧子寒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帶着濃濃的愧疚。
“說好陪你回去的……”
“傻瓜,說什麼對不起。”溫文寧回抱着他寬厚的背,輕輕拍着:“你是團長,是一團之長。”
“你要是當了逃兵,我和孩子纔會看不起你。”
窗外的雨雪越下越大!。
顧子寒鬆開懷抱,雙手捧着溫文寧的臉,在那光潔飽滿的額頭上,重重地印下一個吻。
這個吻,帶着滾燙的溫度,帶着不捨,更帶着訣別般的鄭重。
“鎖好門窗,把窗簾拉嚴實。”顧子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叮囑。
“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如果……如果天亮我還沒回來,你就跟着後勤的老王車,先回京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