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
顧子寒的聲音哽咽得厲害,帶着濃濃的鼻音。
他猛地伸出手,想要去抱溫文寧,手臂剛伸出去一半,動作又生生頓住。
那雙大手在半空中無措地懸着,似乎怕自己那一身蠻力傷到了她,更怕碰壞了那個還未成形的小生命。
“抱我。”溫文寧主動湊過去,將臉貼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顧子寒這纔敢收攏手臂,小心翼翼地環住她的肩膀,將臉深深地埋進她的頸窩裏。
溫熱的液體順着溫文寧的脖頸流進衣領,燙得她心尖發顫。
“媳婦,我是混蛋……我是個大混蛋……”
顧子寒悶聲罵着自己,聲音裏滿是悔恨與後怕。
“我剛纔竟然還要趕你走……我就是個懦夫!”
“我怕自己廢了,怕拖累你,可我心裏頭根本捨不得……”
“媳婦,我真的好喜歡你,喜歡得心都要疼死了。”
溫文寧擡手,輕輕拍着他寬闊的後背,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大孩子。
“我知道。”
她的聲音輕柔:“顧子寒,你聽好了。”
“有我在,你廢不了。”
“你的腿能好,傷能好,那個地方……也能好。”
“以後我們還要生好多好多孩子。”
“你信不信我?”
顧子寒拼命點頭:“信!”
“媳婦說啥我都信!”
“以後我就聽媳婦的,媳婦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溫文寧“撲哧”一聲笑了,剛想說什麼,病房的門忽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哎喲,這……”
鄭政委手裏拎着個保溫桶,劉大娘懷裏抱着一網兜蘋果。
兩人剛邁進一隻腳,就看見病牀上那兩人抱作一團。
鄭政委老臉一紅,反應極快,一把拽住劉大娘的胳膊,大聲說道:“哎呀,這走廊的風怎麼這麼大!”
“咱們是不是走錯屋了?我看這門牌號不對勁啊!”
劉大娘也是個機靈人,立馬配合地嚷嚷:“對對對,肯定走錯了!”
“咱們再去那邊轉轉,轉轉!”
說着,兩人就要把門帶上。
溫文寧臉頰微紅,卻並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從顧子寒懷裏退出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揚聲道:“政委,大娘,沒走錯!”
“快進來吧!”
門外的兩人這才停下腳步。
鄭政委乾咳兩聲,推門進來,臉上掛着那種“我都懂”的姨母笑:“那個……子寒啊,我和你劉大娘來看看你。”
“沒打擾你們……那個啥吧?”
劉大娘把蘋果放在桌上,眼睛在兩人身上滴溜溜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溫文寧那張還沒褪去紅暈的臉上,嘿嘿一笑:“寧寧啊,其實我們可以去外邊轉會的。”
溫文寧無奈地嗔道:“大娘!”
“行了行了,不開玩笑了。”鄭政委把保溫桶放下。
那是他特意讓自家媳婦熬的老母雞湯。
“趁熱喝,補補氣血。”
顧子寒這會兒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
他坐在牀上,腰桿挺得筆直,看着鄭政委,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那股傻樂勁兒怎麼都壓不住。
“政委,我有大事彙報!”
鄭政委一愣:“咋了?又有什麼新的情報了?”
“不對啊,你小子傷着呢,也出不去啊。”
“不是!”顧子寒搖搖頭,伸手握住溫文寧的手,聲音洪亮得整個樓道都能聽見。
“政委,我要當爹了,我要當爹了。”
“我媳婦懷上了!”
“啥?!”
鄭政委手裏的茶缸蓋子差點掉地上。
劉大娘更是驚喜得一拍大腿:“哎呀,我的老天爺咧!”
“真的假的啊?”
“這也太快了!”
“這是大喜事啊!”
“千真萬確!”顧子寒得意洋洋,“剛確診的!”
鄭政委激動得在原地轉了兩圈,指着顧子寒笑罵道:“好小子!行啊你!”
“之前我看你那副要死要活的樣子,還遞什麼離婚報告……對了,報告呢?”
顧子寒指了指地上的垃圾桶。
裏面靜靜地躺着一堆碎紙屑。
鄭政委順着他的手指看過去,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走過去彎腰看了看那一堆碎紙,直起腰來用力拍了拍大腿:“扔得好!撕得妙!”
“這種晦氣玩意兒,就該進垃圾桶!”
“我看你小子以後還敢不敢瞎矯情!”
顧子寒撓了撓頭,憨厚地笑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病房裏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夜色漸濃,醫院的走廊裏燈光昏暗。
顧子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時針已經指向了九點。
他轉頭看向還在桌前忙活的溫文寧,眉頭微微皺起。
“媳婦,你回去吧。”
溫文寧拿筆的動作一頓,轉過身看他:“今晚我在這兒陪着你。”
“不行!”顧子寒拒絕得斬釘截鐵。
“這裏環境不好,牀板硬,你現在是懷着,必須回去睡好覺。”
“可是你……”
“我沒事。”顧子寒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雖然那裏還纏着紗布,“我現在能下地了,喝水上廁所都能自理。”
“再說了,這門口還有值班戰士呢。”
“你在這一晚上睡不好,我看着心疼。”
“你要是爲了照顧我把身體熬壞了……”
溫文寧看着他那副倔強的樣子,知道他是真的心疼自己。
而且,她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容易疲憊,剛纔那陣暈眩感雖然過去了,但身子還是有些發虛。
“那行。”溫文寧也不是矯情的人。
“那我明早給你帶早飯來。”
“好。”顧子寒笑着答應。
送走了溫文寧,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
顧子寒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掀開被子,忍着胸口和腹部的牽拉痛,慢慢挪下了牀。
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水泥地上,清冷如霜。
顧子寒扶着牀沿,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嘗試做深蹲。
一下。
胸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着牙,一聲不吭。
兩下。
腿部的肌肉因爲長時間臥牀有些萎縮,在顫抖中發出抗議。
三下……
他在心裏默默數着數。
媳婦懷孕了,他要當爸爸了。
這個念頭就像是一針強心劑,注入了他每一個細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