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處理了。”
“趙醫生嘴裏雖然說着是爲了什麼‘愛’,但我看,事情沒那麼簡單。”
溫文寧瞥了一眼地上的趙剛,笑容依舊清甜,眼神卻冷得像冰。
“一個普通醫生,能弄到高濃度氯化鉀倒也不稀奇,但我現在嚴重懷疑,他就是故意切斷那臺生命體徵儀數據線的人。”
“也是在我手術最關鍵的時候,偷偷切斷電源的人。”
溫文寧緊了緊身上的羊絨大衣,抵禦着深夜走廊裏的寒氣,聲音平靜:“這人身上肯定還藏着其他祕密,很大可能是敵特,或者是被敵特利用了。”
“你們帶回去好好審審。”
李虎的神色瞬間一凜,臉上的怒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軍人特有的警惕和嚴肅。
他立刻挺直腰板點頭:“嫂子放心,這事兒政委早就交代過了,我們一定嚴查到底,查個水落石出!”
“這小子要是敢隱瞞半個字,老子扒了他的皮!”
“那就麻煩你們了。”
溫文寧彎了彎脣角,眼底的倦意更濃了:“我得回去補覺了,困得很。”
折騰了這麼久,嚴重缺眠,她現在腦袋都有些昏沉,腳步都帶着點虛浮。
說完,她轉身就走,纖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帶走!”李虎朝着身後的戰士一揮手,聲音冷硬。
兩名戰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架着癱在地上的趙剛就往外走。
趙剛還在拼命回頭,死死盯着秦箏的方向,喊着:“秦醫生……你要保重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你……”
“把嘴堵上!”
李虎聽得太陽穴突突直跳,嫌惡地啐了一口,直接讓人扯過一塊破布,狠狠塞進了趙剛嘴裏。
嗚囔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悶的嗚咽。
幾人人押着趙剛,朝着樓梯口走去。
轉眼間,空曠的走廊裏就只剩下了秦箏一個人。
她站在原地,頭頂那盞年久失修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昏黃的光暈在她臉上明明滅滅,映得那雙眼睛裏的情緒晦暗不明。
方纔臉上掛着的震驚和痛心,此刻正一點點褪去。
她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地上那灘早已乾涸的血跡,以及散落的玻璃碎片上,眸色沉沉,看了許久許久。
而後,她緩緩擡起頭,視線投向溫文寧離去的方向。
走廊盡頭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那個討厭的身影早已融入夜色。
秦箏的半邊臉浸在陰影裏,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看不出任何情緒。
“溫文寧……”
她低聲念着這個名字,聲音輕得像是鬼魅的低語,在寂靜的走廊裏幽幽迴盪。
“這次算你運氣好。”
“但只要你還在這個醫院,還在這個海島,咱們的日子,還長着呢。”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襬,撫平了上面並不存在的褶皺,這才轉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步,兩步……漸漸消失在走廊更深的陰影裏。
溫文寧走出衛生院大樓的那一刻,一股凜冽的寒風裹挾着海水特有的鹹腥味撲面而來,像是無數把細碎的冰刀,直往人的領口和袖口裏鑽。
紅星海軍邊防海島的冬天,雖然不像北方那樣大雪紛飛、天寒地凍,但這溼冷的海風,卻有着一種直透骨髓的穿透力,能把人骨子裏的熱氣都吹散。
溫文寧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伸手將那件顧子寒給她買的羊絨大衣裹得更緊了些。
此時已是深夜,家屬院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幾盞路燈散發着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路。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稀罕的時代,沒有車,還真的很不方便啊。
溫文寧腳步不疾不徐,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道路兩旁的陰影,那些隨風搖曳的椰子樹後,隱約有輕微的呼吸聲和極其細微的腳步聲,正不遠不近地跟隨着她。
她知道,那是政委派來暗中保護她的戰士。
這種被人守護的感覺,讓她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但腦海中的思緒,卻像一團亂麻,依舊纏繞不休。
她一邊走,一邊在腦海中覆盤今天發生的一切。
沒想到第一天上班,就發生了這麼多事。
所以,她纔不喜歡上班。
她知道,趙剛只是個被推出來的替死鬼。
秦箏的嫌疑最大!
可溫文寧總覺得,以秦箏那種高傲到骨子裏、應該也不是幕後最終的指使者。
她頂多是個被利用的棋子,或者說,是個心甘情願的幫兇。
那個在樹林裏出現的“27號”,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27”號,難道是那個敵特的專屬代碼?
還是某個組織的編號?
溫文寧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黑衣人的身影。
雖然當時光線昏暗,對方又蒙着臉,但在那短暫的交鋒中,她還是捕捉到了很多細節。
那個人的身形矯健,動作利落,爆發力極強,絕對受過專業的軍事訓練。
他的眼神陰鷙狠戾,帶着一股子殺過人的煞氣,絕非善類。
最關鍵的是,當她的防狼噴霧噴中對方眼睛的那一刻,那人下意識地擡頭,雖然只有短短的一秒鐘,但藉着清冷的月光,溫文寧看清了他的眉骨和鼻樑的輪廓。
眉骨很高,眼窩深陷,鼻樑中間有一處極其細微的凸起,像是曾經受過重傷,癒合後留下的骨質增生。
溫文寧有着過目不忘的本事,加上她前世爲了繪製解剖圖譜,專門學過人體素描,對人臉的骨骼結構極其敏感。
只要見過一次,那個人的骨相就已經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腦子裏。
回去休息好之後,她可以把那個人畫出來。
只要去掉臉上的那塊布巾,根據骨骼走向填充肌肉和皮膚,她有把握畫出那人七八分的長相。
這是破局的關鍵線索。
也不知道張兵營長那邊,抓沒抓到人。
如果抓到了,那就省事了;
如果沒抓到,這張畫像,就是找到對方的重要突破口。
走着走着,溫文寧的思緒,又不自覺地飄到了顧子寒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