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大爺,您慢點,別抻着傷口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溫文寧字數:2283更新時間:26/03/19 01:19:32

老謝頭站在公安局門口的臺階下,那雙渾濁的老眼裏,此刻卻像是被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大爺,我等會還要去收購一些海鮮幹。”


聽到溫文寧說要收購海鮮幹,他那佝僂的脊背似乎都挺直了幾分。


“同志,你要是信得過我這把老骨頭,這事兒就交給我!”


老謝頭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聲音裏帶着一股子急切:“我在這海邊活了一輩子。”


“哪家的魚乾曬得透,哪家的蝦乾沒摻鹽,我一眼就能瞧出來!”


溫文寧看着老人激動的模樣,嘴角揚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當然信得過您,大爺,那就麻煩您給我帶個路?”


“不麻煩,不麻煩!這是我該做的!”老謝頭連連擺手:“姑娘,往東邊開,去老李家,他家還有幾百斤好貨呢!”


溫文寧點了點頭:“好!”


吉普車在老謝頭的指引下,鑽進了縣城邊緣那些錯綜複雜的漁村小巷。


車子在一戶用石頭砌成的院子前停下。


老謝頭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嗓門洪亮地喊道:“老李頭!在家不?”


此時他上的傷似乎也不疼了,中氣十足。


一個皮膚黝黑的漁民走了出來。


“呀,是老謝頭呀,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隨後老李頭看到了那輛氣派的吉普車,又看到了從吉普車上下來的溫文寧,眼神有些發愣。


老謝頭連忙道:“老李頭,我給你們帶活計了,走,咱們進屋說!”


老李頭連忙點頭:“好好好,咱們進屋說。”


溫文寧跟在老謝頭的身後,等院子的門關上,老謝頭才道:“老李頭呀,把你們曬的那些海鮮幹都拿出來給這姑娘看看。”


“她想要買海鮮幹。”


老李頭一聽說要買海鮮看,立刻笑得露出了那口大大的黃牙。


畢竟這海鮮幹他們家可是曬了很多很多,平日裏都是他們自個吃的,畢竟他們家窮的很。


就是因爲太窮了,所以纔去撿海鮮,曬海鮮幹!


“有有有,稍等,稍等!”


老李頭趕緊搬出了兩個大麻袋。


老謝頭蹲下身,解開袋口的繩子,伸手抓起一把魷魚乾。


他並沒有急着看,而是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對着陽光看了看色澤,最後用兩根粗糙的手指捏了捏魚身的厚度。


“老李,你這貨不行啊。”老謝頭把魷魚乾往袋子裏一扔,板着臉說道,“曬得不夠幹,水分至少還佔兩成。”


“而且這顏色有點發暗,是不是陰乾的時候沒透風?”


老李頭臉一紅,訕訕地搓着手:“這兩天海上溼氣大……”


“溼氣大你就敢當乾貨賣?”老謝頭擰了擰眉。


隨後他轉頭看向溫文寧,溫文寧朝着老謝頭點了點頭。


雖然這些海鮮還有點溼氣,可只要再稍微的曬一曬,也是十分鮮美的,並不影響。


而且這些海鮮看起來確實十分的肥。


老謝頭得了令,轉頭對着老謝頭出三根手指:“兩毛五一斤,多一分都不要。”


“兩毛五?老謝,你這殺價也太狠了!我這可是……”


“那你就留着自個吃吧!”老謝頭打斷他。


“估摸着過兩天就要起黴點了!”


老李頭急了:“別別別,我賣我賣!”


海鮮幹在這裏不值錢,能夠換成現錢的機會,那肯定是要牢牢抓住的。


接下來的一下午,溫文寧算是徹底見識到了老謝頭的本事。


他帶着溫文寧穿梭在各個漁戶之間,就像是一條滑溜的老泥鰍。


“這蝦乾鹹味太重,壓秤!再去兩分錢!”


“這鰻魚乾肚子沒剖乾淨,容易苦,不要!”


“這海乾個頭太小,只能算次品,給個半價吧!”


老謝頭蹲在一個個麻袋前,時而眉頭緊鎖,時而據理力爭。


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爲興奮而泛着紅光。


似乎他不再是那個被人按在地上打罵的可憐老頭,而是一個經驗豐富、眼光毒辣的行家。


溫文寧站在一旁,看着老謝頭爲了幫她省下幾分錢,跟人爭得面紅耳赤,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老臉去刷人情。


她心裏清楚,老謝頭這是在用他的方式,報答她的恩情。


他想證明,他不是個只會拖累人的廢老頭,他還有用。


“溫同志,這家的貨全收了!”老謝頭談妥了最後一筆生意,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回頭衝着溫文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黃牙。


“一共三百斤,全是上等貨,價格比供銷社收的還低兩成!”


溫文寧看着那堆積如山的海鮮幹,又看了看老謝頭那張笑得像孩子一樣的臉,笑着點了點頭:“大爺,您真厲害!”


“要是沒有您,我今天肯定要被人當肥羊宰了。”


老謝頭聽到這句誇獎,眼眶微微一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上的紗布:“嗨,我這把老骨頭,也就這點用處了。”


此時,夕陽西下,金紅色的餘暉灑在漁村破舊的石板路上。


溫文寧打開吉普車的後備箱和後座車門,看着地上那幾十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有些犯愁:“這麼多,車子怕是裝不下啊。”


“裝得下!肯定裝得下!”老謝頭把袖子一擼,露出瘦骨嶙峋卻結實的手臂。


“溫同志,你歇着,我來裝,我有法子!”


老謝頭雖然看着瘦小,頭頂還纏着滲血的紗布,可那一身的力氣卻像是從骨頭縫裏擠出來的,源源不斷。


他先將那些形狀規整、比較硬實的麻袋挑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吉普車的後備箱底部,像是在砌牆一樣,嚴絲合縫,不留一點空隙。


“這底下得鋪平了,不然上面放不住。”老謝頭一邊搬,一邊唸叨着,額頭上的汗水順着臉頰流下來,蟄得傷口生疼,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接着,他又把那些比較輕、怕壓的蝦乾和海米袋子,見縫插針地塞進座位底下的空隙裏。


後備箱裝滿了,他就開始往後座上堆。


他脫下自己那件打滿補丁的外套,鋪在座椅上,生怕那粗糙的麻袋把車座給磨壞了。


“大爺,您慢點,別抻着傷口!”溫文寧看着他那拼命的架勢,忍不住上前想要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