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菜都快涼了，秀兒和草兒怎麼還沒來？」
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和困惑。
「大春，你快去門口瞅瞅，去上個廁所也用不了多少時間啊，那娘三掉糞坑裡了？」
「爹，怕是草兒那丫頭央著她嫂子帶她去供銷社買頭繩去了，前兒個三嬸家小珠去上學戴了根豬大腸模樣的頭繩。
草兒瞧見了吵著鬧著要，她嫂子答應她今天來清縣走親戚給她買。」
中年男人旁邊的大嬸道：「買根頭繩也要不了這麼長時間，這都半個鐘過去了。」
大春道：「我去供銷社找找她們，爹娘你們先吃著，不用等了。」
十來分鐘后，大春回來了，滿頭大汗的臉上滿是焦急。
「不好了，爹娘！我把公廁、供銷社和百貨商店都跑遍了，都沒瞧見秀兒、草兒和安安。」
「什麼？」中年夫妻大驚失色。
顧不上吃飯連忙詢問，「是不是人太多，你沒瞧見他們？青天白日她們還能去哪？問人了嗎？」
大春急得都快哭出來了。
「人不多，我還問售貨員有沒有瞧見一個穿紅白格子的確良裙子的婦女同志，她牽著個五六歲大的男孩，同行的還有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頭。」
「售貨員說她們三個二十分鐘前買完頭繩和布料就走了。」
「我一路詢問，都說沒瞧見她們人，爹，娘，現在秀秀和草兒她們已經不見快四十分鐘了！」
他爹急得腦袋冒煙。
「快走，我和你娘去找人，大春你去報公安。」
母子三人奪門而出，正好和棠清妤姐弟倆擦肩而過，大嬸還因著急撞到了棠清妤。
「對不住對不住。」
她連聲道歉跑了兩步，又轉身回去急匆匆掏出飯盒把吃剩的飯菜打包進飯盒裡。
她男人在外面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弄那些飯菜。」
大嬸喊道：「來了來了，粒粒皆辛苦，再急也不能浪費糧食啊，咱都沒吃多少。」
「而且青天白日的誰敢害命？也不怕吃了槍子兒。秀兒和草兒還有咱大孫肯定會平安無事的。」
「興許就是草兒貪玩央著她嫂子帶她去哪兒玩去了，這臭丫頭，等找到她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棠清妤和棠清辰聽了一耳朵，沒太在意。
姐弟倆拿著東西往紡織廠家屬院那邊趕去，兩人卻沒發現對面一家集體雜貨店裡。
一對六十來歲，鬢角斑白，臉上滿是皺紋的老頭老太太瞅了姐弟倆好幾眼，又拿出一張黑白相片仔細對比。
「沒錯，就是他倆了。」
這顏色當真出色，難怪公子一眼就瞧上了。
「行動。」
老頭老太拄著拐杖，腳步卻不慢，一直不遠不近地跟在棠清妤二人身後。
瞅準時機，臉色煞白的老頭兩眼一閉，晃晃悠悠一個狗吃屎摔在地上。
他旁邊的老太太驚呼，忙去扶他，卻被老頭帶著摔到了地上。
「哎喲，我這把老骨頭喲。」
棠清妤剛想拉著棠清辰去安靜的公廁，把買的東西放進空間，聽見動靜往後看來。
「老頭子你沒事吧？」
老太太說完就見自家老頭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翻著白眼，難受到快要窒息。
老太太急了，「老頭子！老頭子！」
她拖著崴到的腳，一邊挪一邊四下張望，待瞧見棠清辰這個壯實小伙，老太太眼前一亮。
焦急地求助，「小同志救命！我老伴兒心臟病犯了，請你救救他。」
「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巷裡，心臟病的葯忘帶了，請小同志幫我把我老伴兒送回去下。」
老太太已經急得掉眼淚，再加上那老頭瞧著的確不大好了。
兩個老人和外公外婆一般大的年紀，棠清辰助人為樂的熱血一上頭。
幾個箭步衝上前，將老頭抱起來就走。
「同志你家在哪兒？您快前面帶路。」
想起這老婆婆腳崴了，棠清辰扭頭看向自家姐。
「姐，你快來幫幫這位同志。」
距離這不遠處的公廁有點偏僻，除了老頭老太，棠清妤姐弟倆，只有遠處三兩個去公廁的路人。
三人著急上廁所，見這邊有兩個同志在，就沒過來幫忙。
棠清妤看老人家面相隨和慈祥，頗有一番國泰民安之感。
正拚命拄著拐杖想站起來，又滿眼求助和期待，棠清妤心裡的警惕消了一點點。
「婆婆，我背您，您給我倆指路。」
這會貧富差距小，大家手裡的錢不多，基本沒人想著能靠碰瓷訛到錢。
最重要的是現在嚴格管控的社會環境，一旦發現有欺詐、勒索的壞行為，遊街批鬥失去工作全家蒙羞，甚至下放到農場邊疆改造都有可能。
要換做後世，棠清妤碰見這種老頭老太，絕不會上前幫忙。
第一時間懷疑兩人要不碰瓷想訛錢，畢竟某個法官說過不是你撞的，你為什麼去扶？
或者懷疑兩人是拐賣的，想把人拐到緬北打詐騙電話和嘎腰子器官。
不過幫歸幫，棠清妤下意識窺探老太太眼睛的情緒，始終保持著戒備。
老太太熱淚盈眶，滿是感激。
「多謝小同志，我家就在那。」她一邊指路，一邊擔憂地看向自己老伴兒。
「老頭子你堅持住，我們遇到好心人，你馬上就沒事了。」
姐弟倆把兩人送回家。
老太太哆嗦著手把葯灌入老頭嘴裡，老頭臉色好了不少，方才狠狠鬆了口氣。
接著她一瘸一拐去給棠清妤兩人倒水，當著他們的面放了一勺白糖。
「小同志，今天真的太感謝你們了，要是沒有你們，我家老頭子今天估計就遭難了。」
「快喝水。」
做了好事，棠清辰笑得像個二傻子。
「不用謝，都是舉手之勞。」說完他正要接過杯子，戒備的棠清妤卻一把將他拉起來。
笑著對老太太道：「同志，水就不喝了，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老太太臉上慈祥和藹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睛掃過兩人坐過的椅子，摸過的床榻，心稍稍安定。
一番不著痕迹的挽留，最後只好把蘋果塞給姐弟倆，拄著拐杖把他們送出去。
她笑著地輕輕拍了拍棠清妤肩膀。
「婆婆家就在這，你們兩個小同志今後常來玩。」
棠清辰笑嘻嘻應下，「好嘞。」然後老太太也拍了拍他的手。
棠清妤鼻翼翕動，突然嗅到一股極其清淺的葯香味。
等等！不太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