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對李景動手的幾人蹲在隱蔽處望著堤壩。
他們本想摸到竹山那邊，一人突然瞧見本該跟在裴硯深身後的顧嚴扛著一個人進了大隊一處磚瓦房。
為首男人把玩著匕首：「既然顧嚴在這，說明裴硯深也在，倒省得我們過去了。」
「原地休整。」
「是。」幾人找了地方搭建簡易帳篷，拿出隨身攜帶的壓縮餅乾開始補充能量。
凌晨兩點，雨停了。
潰壩決口終於在解放軍同志的帶領下被緊急堵住，洪水不再向下方洶湧奔流。
市裡派來的防洪泄洪專家拿了個大喇叭喊：「今晚辛苦同志們了，現在決口已經堵住，大夥可以鬆口氣了。」
「後續在洪水退去的3-7天里還需要加固堤壩，防止二次潰壩；退水后1-3個月內重建永久堤壩。
大夥不用擔心，到時我們會帶著材料來，幫助大家進行有效的加固和重建。」
「這次重建的壩埂會很牢固，不會再和之前一樣，大暴雨一來就隨隨便便潰壩殃及下面的農田和大隊。」
眾人徹底鬆了口氣，臉上滿是喜色。
太好了，莊稼和房屋不會被水淹了。
徐主任上前感激地握了握專家的手：「多謝葉專家了。」
葉專家笑了笑：「都是我應該做的。」
十年前牛馬大壩決堤那次。
當時技術條件有限，上面也沒有派真正有能力的專家下來。
是公社幾個領導領著牛馬河流域的生產大隊用土辦法將潰壩修築好。
洪水退去后大夥也不知道還有這麼多複雜的後續工作。
錢紅安本想領解放軍同志和兩個專家去辦事處休息。
他們都拒絕了。
葉專家說：「中午我們的同事已經帶人去了最下游開展泄洪工作。
這會我們要趕過去看看有沒有遇到困難，早一分鐘退去洪水，農民們的稻子就多一分救回來的希望。坐就不坐了，下次吧。」
錢紅安知道輕重緩急，忙道：「那首長和專家同志你們慢走，黑燈瞎火的，路又濕又滑，注意安全。」
禿頭山和小三崖兩個隊的村民也打算連夜回去。
農田和部分房子還在黃泥巴水裡泡著，他們得回去看看有沒有補救法子。
「等一下。」棠清妤突然大喊。
「徐主任，張隊長，程隊長，我大舅媽是農業方面的專家，她研究過很長時間的水稻和小麥。
我聽我大舅母提到過洪水退水後補救稻株的措施，能儘可能多的把水稻搶救回來，不至於絕收。」
她專門在交易行搜索的補救方法。
徐主任和隊長村長們先是大喜，又有點不敢信。
「小棠你真有法子能把莊稼救回來？這事可不能開玩笑。」
棠清妤鄭重點頭，「主任我知道輕重，絕無可能拿這種事糊弄大家。
我大舅媽你們可能不清楚，但我大舅舅是130收割機和其他型號收割機、脫粒機的主要研究人員沈健，徐主任你一定聽過吧？」
沈健？好傢夥，他還真聽過。
徐主任咬咬牙，決定相信棠清妤一回，「咱都到牛馬大隊辦事處去，聽小棠給我們講講補救措施。」
主任相信，大夥也決定相信。
此前大家普遍認為『淹穗死稻』，泡水后必定絕收。
有經驗豐富的老農判斷出稻株還活著，領著大夥實行過補救，但豐收時稻穗大多是癟稻，白忙活一場。
自那後幾乎只要被洪水淹過的稻子，大夥一致認為必定絕收。
洪水退去后便直接棄稻，種植短季節作物，以免耽誤大夥的口糧。
不一會所有人集中到辦事處，屋裡擠不下，重要幹部站屋裡，村民們在小廣場席地而坐。
張利軍等人一進來就看見了牛馬大隊做好堆放整齊的竹子傢具，聽說牛馬大隊這倆月做副業賺到錢了。
兩個隊羨慕極了，也想跟著整副業，奈何不知道整啥能賺錢。
棠清妤清清嗓子，提高音量，「目前稻穗正處在孕穗初期，今早我特意看了，稻苗的穗尖都是露出水面的，沒有被洪水淹沒。
洪水溫度也很涼，沒有30攝氏度。
只要洪水在兩天後退去，稻子淹水時間不足三天，就能搶救絕大部分的稻子。」
「退水后的6小時內，需要第一時間排水清掉淤泥，排水並非一次性排完，先排三分之一水，露出稻株，12小時后再排完污水，這樣可以防止稻株倒伏。
排水後進行洗苗………」
棠清妤一一講清楚，「就是很耗時間。」
錢紅安道：「耗時間不怕，總比癟稻絕收的好。」
「沒錯，莊稼是第一要緊的，大夥就是不睡不吃也得把稻子救回來，棠知青你繼續。」
棠清妤點點頭：「接著就是補肥促進稻株抽穗，這就需要大家重點觀察稻株的情況……」
她重點講了葉片發黃和根系發黑等情況的搶救方案。
大夥聽得格外認真。
最後徐主任道：「你們有要用到尿素的，直接到辦事處找我批條子。」
所有方案講完，眾人揚起笑臉。
「多謝棠知青了。」
「還得是大城市來的知識分子，講得條理分明的。」
徐主任笑眯眯道：「小棠，今年絕大部分的稻子要真能救回來，我上報縣裡給你發獎金和獎勵證書。」
棠清妤頷首一笑，「好。」
徐主任臨走前，錢紅安和他提了裴硯深和季凱華一群陌生人的事。
徐主任心中一凜，嚴肅地讓錢紅安把人看好了，他後面會核實他們的來歷。
牛馬大隊安靜下來。
錢紅安讓大夥抓緊時間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起來就得去搶救稻子。
李景身上的三顆子彈已經被崔行取了出來，身上的傷都被包紮好了，人還沒醒。
裴硯深和顧嚴打算詢問他一些事，人沒醒，他們就暫時留下了。
好在棠清辰的房間足夠大，地上還是能躺下八個人的。
熄燈后，牛馬大隊一片寂靜，幹了一天力氣活，大夥都睡得很沉。
卻不知寂靜的黑夜裡。
七八個外來人踏足了大隊地界。
淺眠的裴硯深唰地一下睜開深邃鳳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