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身體一僵，瞳孔擴大，后心靠近心臟的位置傳來劇烈痛楚。
他中槍了！天殺的！
他不記得自己招惹過能隨身攜帶槍支，能到處跑的有權有勢的大人物啊？
他一個赤腳醫生，礙了誰的路啊！
緊接著，「砰砰砰」又是三槍，一槍打中李景屁股蛋，一個打中他左手臂。
第三槍朝他後腦勺打來。
電光石火間李景忍著劇痛一個靈活走位，腦袋往旁邊一偏，那一槍正中他高高舉起擋在腦袋旁的藥箱。
幸好他當年拎著藥箱穿梭在戰火紛飛里救人，危機感和速度練出來了。
只是屁股上的劇烈疼痛讓李景控制不住地踉蹌，倒栽蔥似的掉進了道路下面洪水洶湧的大河裡。
山上的男人不悅地看向開槍之人，「廢物。」
居然沒有一槍爆頭。
那人尷尬一笑，「頭兒，大雨、風速和空氣里的濕度干擾了我的判斷和准心，那糟老頭別看他半隻腳踏進棺材板了，躲閃的身手卻靈活得很。」
「不過下面這麼洶的河水，他中了三槍，附近又沒人，必死無疑。」
為首男人想起此時裴硯深還窩在竹山深處，的確沒人能救這老東西。
「撤退！」幾人眨眼間消失在雨夜的山裡，往牛馬大隊那邊的竹山方向而去。
他們留下的痕迹也被大雨沖得乾乾淨淨。
河裡的李景眼前發黑，意識開始渙散，他會游泳，奈何身上傷勢太重，想游到岸邊也有心無力。
不行！
他不能死！他還沒有為老李家的醫術找到合適的傳承人。
他要是死了，祖祖輩輩一代代親身試藥傳承下來的醫術就要在他這裡斷絕傳承了。
老李家被收走的醫書典籍和珍貴藥材、珍稀藥丸也還沒有拿回來。
因為莫須有罪名被逼自殺的老父親也沒有得到平反。
他不甘心就這麼輕易死去！
李景拼了老命，顫抖著手將胸口的繩子扯出來，上面掛著一個小葫蘆瓷瓶。
李景拚命浮出水面，打開瓶蓋往嘴裡倒了一粒小藥丸。
這是他爹配的保命神葯，關鍵時刻能吊住命，唯一的害處就是藥丸有副作用。
不過關鍵時刻也顧不上這些了。
服了葯，李景明顯感覺身體里湧出一股精氣神，傷口處鮮血汩汩流淌的速度也變慢了。
正好後方不遠處有一棵橫亘在河裡的大樹。
他急忙抓住樹枝爬到了樹榦上，半邊身體還泡在河水裡。
李景怕那個喪心病狂的人還沒走，即便看到遠處高高的堤壩上軍用卡車發出的燈光和密密麻麻的人影，也不敢大聲呼救。
更不敢順著樹榦爬到岸邊。
這時，「硯哥，我們沒聽錯，這山坡上有石頭滾落的痕迹，那邊路邊還有個大石頭。」
顧嚴拿著手電筒往山坡上一一照過。
白天他們清理完泥巴和石頭，出於職業習慣，下意識記住了山坡上的情況。
現在山坡上多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就在剛才，裴硯深和顧嚴一行人聽見了重物滾落掉進河裡的聲音。
怕再次出現山體滑坡，裴硯深便和顧嚴來查看一下。
「去山上看看。」
河裡的李景聽到對話聲眼前一亮，不過這聲音貌似有點熟悉？
李景得知那兩人要上山，也沒有槍聲和滾落的大石，猜測剛才開槍的人已經離開了。
他等了會等那兩人走了，才小心翼翼從河裡爬起來，順著樹榦慢慢往岸邊爬。
裴硯深和顧嚴在山上轉了轉，鬆動的泥土和石頭昨夜基本都被暴雨沖走了。
不大可能再次發生泥石流。
兩人剛要轉身下山，天上扯過一抹令人頭皮發麻的巨大閃電。
借著閃電光，裴硯深餘光里閃過一道什麼。
他扭頭看去，赫然瞧見樹旁的草叢裡躺著一個金屬質地的玩意兒。
男人快步走近把東西撿起來，鳳眸瞬間遍布凜冽寒霜。
是嶄新的子彈殼！
這種鳥不拉屎的小山村居然出現了子彈殼，呵，絕對又是那些人。
真是不把他弄死搞下去誓不罷休。
顧嚴也看到了他手裡的子彈殼，目光一凜直接從小腿上掏出鋒利的匕首，警惕地四處張望。
「硯哥，又是他們？」
「應該是，他們早走了。」裴硯深淡聲說著，「我現在好奇他們遇到了誰，竟然在這裡開了槍。」
他鳳眸順著子彈殼的方向看向山下，看了眼大石頭滾落的痕迹。
突然轉身朝山下跑去。
顧嚴也很聰明，瞬間想明白一切。
兩人剛從高高的石坎上跳下來，正好瞧見一瘸一拐跟個水鬼似的從河裡爬上岸的李景。
李景大驚失色，摸出根棍子色厲內荏地吼：「你倆幹什麼的？我告訴你們，這裡不遠處就是牛馬大隊，解放軍同志這會就在搶修堤壩呢，你們別亂來。」
裴硯深掃了眼李景全身，「同志，我們就是牛馬大隊的村民，你不用擔心我們會傷害你。」
顧嚴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李景的左胳膊。
「嘶」李景臉色更加煞白，儘管他沒出聲，顧嚴還是聽到了他疼得抽氣的氣音。
顧嚴的手也摸到了那枚嵌入他手臂里的子彈。
「隊長，他身上有子彈打出來的傷口，新的。」
「同志，請你和我們走一趟，放心，我們會給你處理好傷口的。」
李景沒再掙扎，能知道他身上的傷是子彈所致，這人還稱呼那個冷麵閻羅為『隊長』，他倆應該是部隊的人。
現在還是和解放軍同志在一起更安心些。
再者他的藥箱被洪水沖走了，他手頭沒有東西和藥物處理傷口。
李景緊繃的弦一松，徹底放心地暈了過去。
顧嚴急忙接住他，把人往肩上一扛。
裴硯深趁人不注意找了趟棠清妤，棠清妤聽說有人受傷需要地方處理傷口，走到棠清辰旁邊問他要了他房間的鑰匙。
最後崔行和顧嚴把李景挪去了棠清辰房間。
儘管已經知道那伙人早走了，裴硯深還是帶著人將幾座小山搜查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除了那枚子彈殼什麼都沒發現。
與此同時，牛馬大隊後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