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下了一場大雨，牛馬大隊通往公社的土路變得泥濘難走，村裡的大爺心疼牛。
錢紅安索性腿兒兩條腿去了公社辦事處找徐主任借拖拉機。
徐主任本來不想借，但聽說這批貨是隔壁寧縣供銷社要的，牛馬大隊生產的東西能不能賣到隔壁縣去，就看今天了。
徐主任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趕忙給開了特批證明。
清縣到寧縣路途遙遠，兩縣縣城相隔150公里，大部分路都是土路，又下過雨，路況很差。
頭飾和樣品都被包得嚴嚴實實，一絲不漏。
裝好東西，又往傢具上蓋了層遮雨的雨布。
錢紅安帶著周會計和棠清妤坐上拖拉機，躲在雨布下，嗅著風帶來的柴油味，聽著「突突突」的震耳欲聾聲去了縣裡。
下過雨的路果然難走。
直到第二天下午，拖拉機才抵達寧縣，這還是在只裝了二十來件樣品，下小雨的情況下。
要是拉的是正貨，重量重，估摸著得要個三四天才能到。
趁著拖拉機停下休整，散熱的空檔，棠清妤道：「錢叔，趁這會沒下雨，我們把雨布揭了，包傢具的布也揭開吧。」
「等會把傢具暴露出來送進城。」
「聽你的。」
十來分鐘后，拖拉機拉著款式新穎又洋氣的傢具進了縣城。
和清縣的群眾一樣，寧縣的群眾一看見拖拉機上的樣品，頓時就被吸引了目光。
「噯，寧縣的供銷社進新款式的傢具了？還是竹子製做的，沒想到竹子做的傢具也這麼漂亮。」
「我之前去清縣表哥家吃席，他結婚家裡買的就是這種竹子傢具，不僅款式新穎好看，還有一股清淡的竹子香，可好聞了，就是不知道這些傢具是不是那個牛馬大隊製作的。」
「牛馬大隊？還有生產隊叫這麼個名字？那我可來興趣了，我瞅瞅去。」
「那張紅褐色竹桌真好看，單是看著質量就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那麼牢固。」
「你瞧，這張小斗櫃小腳上還有個特殊標記呢，和別的傢具不一樣，怪獨特的。」
「……」
寧縣供銷社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
李主任正好在，聽到動靜出來一瞧，眼底閃過趣味。
果然是叫劉富都滿意的傢具，的確精美好看，一定很受群眾同志們歡迎。
李主任心裡有些火熱，上前先和棠清妤打了聲招呼，又在棠清妤的介紹下看向錢紅安和周會計。
錢紅安、周會計和清縣那邊各單位的領導打過不少交道，兩人已經不像第一次剛見個主任級別的領導那樣，緊張無措了。
而是一臉淡定從容地點點頭，和李主任握了握手，身上也有了點生產大隊小領導的范兒。
「李主任，久仰久仰。」
「哈哈，錢隊長好。」
李主任眼觀鼻鼻觀心，暗道，能這麼淡定，胸有成竹，看來牛馬大隊對他們自己的東西很有信心啊。
這時，一個群眾大著膽子問：「這位同志，這些竹子傢具真是你們供銷社進的新品嗎？什麼時候上櫃檯售賣啊？能不能給我提前預定一個小斗櫃？」
其餘群眾也眼巴巴望著李主任。
群眾的反應能最好的反映傢具的好壞。
錢紅安和周會計心裡本來就有譜，這下更是信心百倍，情不自禁昂首挺胸起來。
李主任趁熱打鐵笑著應下，「沒錯，我們供銷社打算從隔壁清縣牛馬大隊進一批新傢具，這幾樣只是這批傢具的樣品，等後面正品到貨，大夥就能盡情購買了。」
說完李主任扭頭和錢紅安說樣品他們供銷社買了。
隨後她就讓人把樣品卸了下來，「大夥可以湊近仔細看看這些樣品的質量。」
眾人直接湊到傢具旁，細細打量起來。
把櫃門、抽屜門打開，床立起來，椅子拎起來，看得可仔細。
越看，大夥越驚喜，「質量真好，連犄角旮旯都刷了桐油和漆料，太實誠了，天爺喲，我更想買了。」
「第一次見質量這麼上乘的傢具，之前有的傢具，裡面看不到的地方桐油都不刷。」
錢紅安忍不住道：「同志，我們大隊的老師傅們憨厚老實，幹活勤勤懇懇，你看這雕工，這竹篾，都可精美了。」
那人點點頭，「確實，這張竹桌我要了。」
其餘人怕自己看中的傢具被人搶了，也趕忙開口說要買。
李主任臉上樂開了花，見微知著，她現在已經能想象牛馬大隊的傢具將來有多受歡迎了。
李主任忙喊來售貨員收錢，笑眯眯道：「之後的正品質量和這些樣品的質量一模一樣，沒買到的同志也不用氣餒，等正品到貨大家都有。」
好好宣傳一波后，李主任帶著三人去了辦公室。
極其大手筆的定下了3378塊的大單子。
錢紅安和周會計傻眼了。
再次賺大錢的激動勁兒早就過去了，他們現在擔心的是，牛馬大隊還欠著劉主任那麼多傢具。
現在李主任又要和他們訂這麼多。
忙活不過來咋整？
錢紅安第一次覺得他們大隊的傢具太受歡迎，訂單太大了也不好。
李主任見他們遲遲不說話，不禁詫異道：「是有什麼困難嗎？」
說完李主任冷不丁想到兩個縣相隔150公里，錢紅安他們送傢具估計苦難多多。
「錢隊長是擔心運輸的問題嗎？這是小事，我們供銷社和國營運輸公司有合作，等他們的卡車去清縣拉別的貨物時，連帶著把你們的傢具一起運過來就行。」
「李主任想的周到。」錢紅安笑了笑，又為難地說。
「只是之前我們隊和清縣供銷社合作了一筆大單子，他們要的傢具連三分之二都還沒做完，現在李主任您這又……」
李主任懂了，原來是人手不夠。
她皺眉想了下，「也罷，先來後到，等你們把清縣的單子完成，再完成我們寧縣的單？如何？」
錢紅安歡喜極了，「得嘞，就按李主任您說的辦。」
「李主任您也放心，我們隊這段時間一直在培養手藝人，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大概一個月就能完成清縣的單。」
李主任鬆了口氣。
那就是說等兩個月後，他們的貨就能送來了。
她還以為要等半半年呢，還行。
簽好收購憑證，李主任又問了頭飾的事。
棠清妤從背簍里取出一大包做好的頭飾，李主任隨便抽查了幾個，質量都很好。
比三天前那個清風大隊拿來推銷的更好更精美。
並且這些頭飾上還有特殊的小刺繡標記，怪俏皮好看的。
李主任眸光一轉，心裡頓時有了計較。
「小棠，這頭飾你們打算賣多少錢一根？」
雖然國家規定了統購價格，但裡面又不是不能做文章。
棠清妤把之前劉主任給他們的訂購價目表遞給她。
李主任看罷似笑非笑。
「小棠，錢隊長，你們這價錢定得有點不合理，三天前有別的單位來找過我們合作，他們的頭飾幾乎和你們的一模一樣，價錢卻比你們的要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