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清妤回神，含笑點頭，「翠華嬸，現在不就有個現成的空位置嗎？」
「今日我妹妹和侯耀祖鬧出這樣大的動靜，大半電子管廠的職工都知道了她和侯耀祖未婚先孕，生活作風有問題這個帽子他們是怎麼都賴不掉的。」
現在華夏處於計劃經濟時期，對婚戀和生育的規範和道德要求極為嚴苛。
她記得70年有個滬市女知青到黑省插隊，懷孕后處境極其艱難，連生孩子都只能偷偷地生。
更別說國家機關、國企這些體制內單位，對員工的生活作風問題要求就更嚴苛了。
棠嬌嬌『未婚先孕』，電子管廠考慮集體影響和社會影響，一定會對她進行批評和處分，更嚴重點會直接開除棠嬌嬌。
王翠華腦子轉得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的點，她激動得不行，但想到棠清妤又皺了皺眉。
「小棠，這工作原本就是你的，棠嬌嬌沒了工作，正好你可以重新頂上啊，何苦……」
棠清妤苦澀一笑道，「前日棠嬌嬌已經給我報名了下鄉，信息都已經填了，下鄉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她倒是可以直接拿回外貿業務員的工作，或者因『身體原因』不下鄉。
只是她外公一家被下、放的農場，她媽下、放的漁場和她下鄉的公社雖有一段距離，但是她平時可以請假去看他們。
第一世媽在漁場死得不明不白。
二舅母在農場被逼瘋，後來清醒后就自殺了，二舅舅得了精神病，殺了三個人吃了花生米。
其餘親人的下場也都很慘，既然讓她重生回來，她拼了命也要護這些親人周全。
「啥？你這個妹妹真是歹毒。」王翠華氣得不行。
小棠才十七歲，和她姑娘一樣大，城裡養的女兒去了那偏僻的農村，日日都要下地幹活，苦得不行。
聽說有些知青就因為鄉下日子艱苦選擇了自殺。
而且她女兒和小棠是同班同學，和她說過小棠常年考全校第一，在京城幾個中學都很有名。
這麼優秀的姑娘，怎麼就攤上這麼個歹毒的妹妹呢。
「不說她了，翠華嬸，我想著這份工作與其便宜了別人，還不如給你的女兒。你如果需要，我可以從中轉圜，保證這份工作落到你女兒頭上。」
王翠華看出棠清妤是真的不要這工作了，笑得越發燦爛，「行，那到時候這份工作就當是我從你這裡買的。」
「外貿業務員這個工作體面又光榮，那可是為國家出口創匯做貢獻，多少人眼紅得不行，嬸子給你一千二，再湊些全國糧票、肉票、油票、糖票給你，行不小棠？」
就這，王翠華還覺得是棠清妤虧了，她家佔了便宜。
眼珠子一轉，王翠華打算找人在電子管城家屬院好好將今日棠嬌嬌和侯耀祖的事宣揚出去。
隔壁紡織廠、鋼鐵廠、機械廠、食品廠家屬院也宣揚宣揚，保證兩人能在各大廠出出名。
那些愛八卦的碎嘴子的力量可是杠杠的。
「當然可以，我幾天後就要下鄉，正缺錢缺票，嬸子算是幫了我大忙了。」
棠清妤和王翠華約定好等王翠華女兒的工作落到實處再交接錢票，她揣著三千塊往國營飯店走。
路上她很小心地注意著周圍行人，沒辦法，身上揣了三千塊巨款，她現在看誰都不像好人。
「同志，我要一份米飯一隻烤鴨一份燒茄子。」棠清妤看著烤得金黃酥脆的烤鴨咽了咽口水。
媽被下、放后，勢單力薄的她需要做棠家所有家務，棠嬌嬌愛折騰沒事找事，她幾乎每日都累得直不起腰。
每次吃飯她最後一個上桌，桌上只留下冷了的殘羹剩菜。
媽留給她的財產和嫁妝也都被黑心繼母以替她保存的名義給貪了。
她一個月工資32塊，全被渣爹要走給了棠嬌嬌，棠清妤窮得身上只有三毛錢。
現在有了三千塊巨款，10塊錢一隻烤鴨她定要嘗個鹹淡。
「烤鴨沒有。」窗后的營業員一臉高傲，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棠清妤，窮鬼買得起嗎？
棠清妤顛了顛手裡的磚頭，「啪」地將磚頭掰成兩半，陰惻惻地笑，「睜著眼睛說瞎話？看來你這雙眼睛是不想要了？不然我好心給你戳瞎？」
磚頭是她剛才路邊撿來防身的。
營業員抖了抖瘦小的身板，意識到棠清妤不是個好惹的，乾笑道，「閨女這是你的烤鴨，你拿好。」
在這個普遍工資二三十的年代，10元一隻的烤鴨算得上貴得離譜。
鴨皮烤得酥脆流油，鴨肉鮮嫩香甜。鴨子也不像後世用飼料餵養，各種藥劑激素超標，30天就能出欄。
用薄餅卷上蔥絲黃瓜甜醬這麼一裹，香得棠清妤眉眼都飛揚起來了。
人間美味啊，若非帶不走吃不了，棠清妤都想在下鄉前多屯幾隻烤鴨帶到鄉下吃了。哎，遺憾。
旁邊不少吃飯的同志見棠清妤吃得這樣香，都咽了咽口水，滿臉的羨慕。
10塊一隻的鴨子，一看就好吃。
餵飽了咕咕叫的肚子，棠清妤溜達到軍區大院。
「嗚嗚嗚，我不活了，我的名聲和清白都毀了，今後讓我如何在軍區大院立足？讓我怎麼出去見人？放開，我要上吊我要喝葯，誰都別攔著我。」
紅磚小樓里，棠嬌嬌尋死覓活的尖叫聲傳入棠清妤耳朵里，她會心一笑推開客廳大門。
有一場硬仗要打啊。
客廳里，棠嬌嬌哭得雙眼紅腫，頭髮凌亂跟個瘋子似的拿著根繩子往房樑上掛，她那渣爹、偏心眼奶奶、黑心繼母一臉心疼地哄人。
一向對她冷漠不屑的二哥眼底帶著對棠嬌嬌的憐惜。孟津旭眼圈發紅，心疼得要死。
「胡說什麼，你是我棠富強的女兒，這座軍區大院出了名的嬌貴，我看誰敢笑話你。」
「嬌嬌寶兒你快下來，你爹會給你做主的，一定給你把受到的委屈討回來。等會棠清妤那個小賤人回來，奶讓她跪在你面前給你磕頭請罪。」
黑心繼母柳凄緊緊扯著棠嬌嬌手裡的繩子，生怕她一個想不開真的上吊自殺。
「即便電子管廠的職工瞧見你被侯耀祖那個畜生輕薄又如何？我們把棠清妤嫁給侯耀祖，說她才是真正的和侯耀祖親嘴的小賤人，誰敢追究其中緣由，也要看看你爹應不應。」
敢動她女兒，棠清妤這個賤蹄子給她等著。
棠嬌嬌猛地停下，晶亮的水眸里閃著毒霧和算計，是啊。
她可是這個家的小公主，她想要怎麼樣，爹媽二哥都會滿足她。
二哥棠清安聞言皺了皺眉最終什麼都沒說.
棠清妤是他親生妹妹不假，但這個妹妹心性狡詐，嫉妒成性。
嬌嬌純真善良，她見不得嬌嬌好，時常欺負嬌嬌。
今日更害得嬌嬌名聲清白盡毀，替嬌嬌嫁給侯耀祖是她該得的。
往常他們過於驕縱棠清妤，嫁給侯耀祖正好給她一個教訓，讓她洗洗那狡詐嫉妒的心腸。
「喲，真熱鬧啊，錯過一場大戲，妹妹你不是要上吊嗎？怎麼停了？」棠清妤倚著房門。
「孽障，你還敢回來！」棠富強抄起凳子砸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