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兵不血刃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鄧虎英字數:2573更新時間:26/04/06 01:20:05

「娘、娘!」柳綽抱著漸漸不再掙扎、逐漸冰冷的母親,腰身塌了,垂著腦袋,彷彿一下蒼老。


大長公主瞪大眼睛,嘴角溢滿黑紅的鮮血。


「娘、娘!」柳綽喃喃重複著。


從小籠罩在頭上的陰霾沒了,這個讓自己又愛又怕、充滿敬畏的母親死在權力爭鬥中。


曾經不可一世,可在絕對的皇權碾壓下,顯得那麼不堪一擊,一瓶鴆酒便要了她的命!


從此再無人管束自己,可為何心裡空落落的,痛徹心扉?


王朝恩朝門外看了一眼,兩名老仵作進來,給大長公主驗明正身。


「啟稟王公公,大長公主於亥時三刻歿!」仵作驗完后道。


「嗯!走吧,咱家回宮復命!」王朝恩看了眼面色灰敗、毫無生氣的大長公主,一甩拂塵,轉身走了。


「撤!」高長生見事情辦完,亦下令。


包圍柳府的金吾衛整齊有序撤離。


「父親,祖母已過世,準備喪儀吧!」柳文暄低聲道。


幾個腰間系著孝布的僕婦進來,給大長公主清洗、換衣、入殮。


「你個不孝子!你個孽障!我怎麼生了你這個孽障!孽障…」柳綽哭喊著,對兒子又踢又踹。


柳文暄一動不動,任由父親發泄。


「大堂兄!」二房的柳絡上前拉住柳綽。


「別怪暄兒,他比你更難過!為了保住柳氏一族,扛下罵名!」


「嗚嗚…」柳綽癱坐在椅子上失聲痛哭。


哭自己軟弱無能,無力改變現狀,只能逼死母親,哭自己一生無所作為,只活在母親的陰影下。


柳府亂成一團。


「夫君,你去哪兒?」柳大夫人叫住柳綸。


「我進宮請罪!」柳綸驟然間彎腰駝背。


「你不能去!」柳大夫人拉住,這一去誰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不去不行啊!」柳綸苦笑。


去了生死難料,不去,鐵定死翹翹!


「父親!」琴兒眼睛通紅,「女兒咋辦?」


「還能咋辦?這門親事是咱們上杆子求的,人家的答應不過是虛以委蛇。


如今柳家這樣子,怕是沒誰肯娶!」柳綸垂著頭。


想到明日還有顧鄉紳來娶親,心中閃過念頭,「琴兒,要不你嫁顧鄉紳吧!」


「不要!」琴兒尖叫。


「可以做我父親的鰥夫,我柳家三房大小姐,憑啥嫁給他?」


「琴兒,爹這一去,怕是回不來了!


你若不想成第二個柳文君,就、嫁了吧!興許能躲過這一劫!」柳綸勸道。


「娘!」琴兒撲到母親懷裡,委屈的哭起來。


「琴兒,你爹說的沒錯,嫁了吧!」柳大夫人亦勸道。


山雨欲來風滿樓,柳家這場禍事,大長公主以死謝罪,不代表二聖要放過其餘的柳家人。


丈夫是主謀之一,肯定逃不脫。


女兒嫁顧鄉紳,也許能躲開牽連,不被沒入教坊司,自己肯定是逃不脫了!


「娘!」琴兒痛哭。


「爹娘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柳綸垂頭喪氣道,「嫁了吧,好生過日子!」


琴兒哭著點頭,不嫁人就得進教坊司!


柳大夫人留在府里,既要調度、安排大長公主喪儀,又要為女兒明早出嫁做準備。


「臣叩見陛下、皇後娘娘!」兩儀殿里,柳綸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


「臣有罪!臣願立功贖罪!」


「哦,是嗎?」皇帝淡淡看著地上的人。


柳綸從懷中掏出幾本冊子,王朝恩接過,轉呈二聖。


一本是宮中、各府暗樁名冊,一本是東都留守官員中追隨柳家的、一本是與福王、各藩鎮、節度使的往來明細。


儘管早有猜測,可看到這份詳盡名單,二聖還是倒吸一口涼氣,低估了這位皇姑母的能力。


若非柳文暄說動其父親柳綽倒戈,才有這次兵不血刃的平叛,他們不知要花多少代價。


「皇后,你意下如何?」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微微一笑,「柳大人,光是交出這份名單,不足以表明你的立場和決心!」


「啊?」柳綸驚訝抬頭,「娘娘還請明示!」


「上奏廢除東都,裁撤東都留守官員!」皇后笑意吟吟。


「這…」柳綸只覺得一陣寒意,小看這位皇后了!


廢除東都、裁撤東都留守官員,那要得罪多少世家?斷了多少人前途!


帝后拿自己當刀,罵名自己背,千古留芳是他們的!真狠!


「怎麼,不願意?」皇后笑得有些冷。


「廢後宮變篡位,你居功至偉,本宮該…」


「臣願意!臣這就回去寫奏摺!」柳綸忙道。


「嗯!去吧!」皇帝哂笑。


「陛下、皇後娘娘,臣有一求!臣的妻女與此事無關,還請放過她們!」柳綸懇求道。


這廢除東都的奏摺一上,自己將是眾矢之的,註定沒好結果。


「嗯,知道了!看你表現!」帝后不置可否。


翌日,顧鄉紳吹吹打打到柳府接親。


柳府沒有想象中的歡天喜地,顧鄉紳沒多想。


自己一個鰥夫,迎娶柳府小姐,人家不樂意很正常。


待迎親隊伍出府,柳府迅速撤掉紅燈籠、大紅喜字,換上白色喪幡。


「咋回事?」左鄰右舍忙打聽。


昨晚柳府突然被金吾衛包圍,之後又迅速撤離,今兒先喜事後喪事,太詭異了。


待打聽到是大長公主歿了,皆驚疑不定。


雖然大長公主年事已高,白事是遲早的,可這些日子並未聽聞她卧床不起呀!


偶爾見她出府,精神矍鑠,並無半點兒病態,咋就突然暴斃?


坊間各種傳聞塵囂甚上。


柳家沉默,皇室沉默,皇室無一人來祭拜。


其餘上柳府祭拜的更是寥寥無幾,這裡面太多可疑點。


大家都明智的觀望,包括那些暗中往來的世家大族和朝臣。


「父親,祖母已安葬,孩兒就此告別!您保重!」長安城外,柳文暄跪下,向父親叩首。


為保住柳家,他做了這把刀,於柳家是不可饒恕的不孝子,再無認祖歸宗的可能。


此一別,今生再無相見。


「暄兒,非走不可嗎?」柳綽心情矛盾。


能撐起大房的兒子被除族,剩下的兒孫,沒啥出息,從此大房將沒落。


「我若留下,大房如何自處?禮義仁孝不成了笑話?」柳文暄苦澀地笑了笑。


「父親,你也別回東都了,把娘他們都接回長安吧!東都要變天了!」


「你…」柳綽愕然。


「放心,這種臟活留給三房去做,他們得了不少便宜,總不能完美隱身!」柳文暄眯著眼笑道。


馬蹄噠噠噠,柳文暄消失在路盡頭。


寒風吹著他的臉,心裡一片火熱,占城那邊,妻子應該已生產了吧?不知是兒子還是女兒?


摸了摸懷裡的官牒,他是二聖派駐占城的轉運使,負責大梁朝廷的船隊中轉的後勤供給,以及從當地及周邊諸國購買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