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大勇的話讓她傷心極了，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白活了。
「進屋吧，丫頭，去給你娘下碗面，打兩個雞蛋。」
「好。」
李氏進屋，一年沒回家，看啥都透著股子陌生感。坐在炕邊低著頭，盯著地面發獃。
「我知道你心裡不好受。可有些話，我得跟你說清楚。」
李氏抬起頭。
「大柱子回不來了。三柱子跑了。咱們能指望的，只有二柱子和丫頭。二柱子那邊，我會慢慢跟他說，你也要給他時間。至於丫頭，你以前對她不好，以後得補上。」
李氏點點頭。
「還有，」趙大勇頓了頓，「以後你娘家那邊，別來往了。他們不是真心對你好，只是想從你身上撈好處。
大家活到這份上，有些事該看明白，不能繼續裝糊塗。岳父岳母走後，大家情分就淡了，為你做事，他們想的也只有后好處。
就像今日，為了銀子連家都不回，連給你喘口氣都不行，他們就是故意的，故意讓在村裡鬧，讓你不得不妥協。」
李氏的眼淚又下來了，「我知道。」
她不怪娘家人，說到底還是她的錯，是她當初做事欠妥當，是她害了他們，讓他們跟著倒霉，一起進大獄。
他們說的沒錯，她不止害他們一年牢獄，更是讓他們沒了名聲，害的他們孩子也被連累，影響名聲。
罪最錯的那個人是她！
「知道就好。」
「老頭子，我心裡難受。」李氏捂著胸口，聲音發顫，「我知道是我做錯了，可是……可是我心裡真的難受。大柱子沒了，三柱子跑了，二柱子不認我，娘家人也跟我翻臉了。我活了一輩子，到頭來什麼都沒剩下。」
只要想想辛苦大半輩子，到頭來一場空，李氏傷心的人都快碎了。
趙大勇看著她，嘆了口氣，坐到她旁邊。
「你不是什麼都沒剩下，你不是還有我嗎？」
李氏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啥都沒有，我也一樣，咱倆誰都沒比誰強，孩子不待見你，一樣也不待見我。你沒娘家，我不也一樣沒有爹娘。
你兄弟跟你鬧翻，我兄弟是不是跟我也沒有。所以老婆子，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以後咱們兩個好好過日子吧。
我們有房子有地，左右餓不死，對了，家裡還有丫頭，咱也不是誰都沒。
「丫頭到底只是個丫頭，過幾年她嫁人也就沒用了。」
「那又怎樣？生兒子你覺得真有用？咱們生了三個，到頭來孝順你的又有誰？」
李氏無法反駁，她要強了一輩子，處處跟王氏，宋氏比，最後卻誰都不如。
還以為自己最起碼比宋氏好，呵呵……
李氏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一輩子，她身邊依舊只有趙大勇一人。
「二柱子還恨我嗎？」
雖然二兒子每個月都會去看她，給她送點東西，可她就是覺得二柱子對她冷冷的。
「恨啥？時間過去那麼久，他孩子又沒事，有啥好恨的。」
李氏看他樣子，不像跟二柱子處的很好的樣子。
「咋了？你和他關係不好？」
「哼，就算我想不好也沒機會，人家壓根不回家，就算回來也不會留下過夜。現在的二柱子早就不是以前的二柱子，現在他可能幹可厲害，買了個奴才幫著郭氏帶孩子做家務，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縣城做老闆，做老爺了，派頭十足。」
「什麼，他買了奴僕？至於嗎？郭氏還不能帶幾個孩子？都是村裡姑娘，哪有嬌生慣養的。」
不下地郭氏已經屬於享福，怎麼還用起了奴僕？在縣城住兩年，以為自己是夫人了？
二柱子在縣城只是個打雜的，賺的銀錢有限，郭氏怎能如此鋪張浪費？不用說，兒子絕對不會想到買奴僕，主意絕對是郭氏出的。
二柱子也是糊塗，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咋不過過腦子多想想？
他們在縣城這麼些年，一直是租房子，有些銀子怎麼能亂糟蹋？難道不該存著買房子用？
都說不回村裡來過日子，難不成準備一輩子在縣城租房子？人家的房子到底不是自己的，住著也不踏實。
「你就不勸著點？」
「我怎麼勸他們？跟我說了嗎？招呼都沒打一聲。說實話，二柱子家的奴僕，我都沒見過。」
「啊？那你怎麼知道的？」
「郭氏愛顯擺，雖然不回咱們家，卻三不五時帶著孩子回娘家住一陣子，這不帶著奴僕一起回娘家，可是風光得很。我也是聽別人說的，說她買了人，現在就住在郭家。」
李氏聽聞心裡越發不得勁，兒媳婦有家不回，居然住在娘家。
「他們平日不回來看你？」
「看個屁，回來一次防我跟防賊似的，我抱一下她孩子，兩隻眼睛盯著不放，就好像給我抱一下，孩子就會沒掉一樣。」
李氏垂下眸子，郭氏記恨上他們了。偷孩子的事情，這輩子怕是過不去了。
「如今郭氏有了身子，二主子更是害怕得很，生怕我們會害了他孩子跟媳婦，更加不願意回家，不是過大節，絕對不回來，就算回來也是包騾車，吃完飯就走。」
趙大勇越說越生氣，他到底生了個什麼玩意？腦子不清楚的東西，繼續糊塗下去早晚出事。女人當家做主，家還能過得好才見鬼？
郭氏本就不是啥正經過日子的人，她甚至都不如潘氏。
只是二兒子傻，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有事沒事吹吹枕頭風，現在他說話壓根屁用沒有。先生老婆子又是個拎不清的，居然敢打他孩子主意。這不把兒子越推越遠，心遠了，身子自然不會近。
李氏愣住，「你說什麼？郭氏她又有了？懷孕了？」
「是呀，肚子已經不小了，最近經常回娘家，說是養胎。也不知道二柱子到底咋管家的，之前跟我們說，看不見孩子不行，郭氏必須得跟他去縣城，現在呢？人住在郭家，他咋不說了？」
李氏顧不上生氣，腦子都是，郭氏懷孕了，二柱子又要當爹了。
「咋啦？」等趙大勇反應過來，發現老妻淚流滿面，嚇了一大跳。他說啥了？說啥了她能哭成這樣？
「你別嚇我，怎麼回家后一直在哭？在大獄里被人欺負了，日子不好過還是咋的？」
李氏搖頭，「老頭子，我心裡難受。二柱子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可是大柱子和三柱子呢？兩人連個媳婦都沒有，更別說孩子。而偏偏二柱子還是個自私自利的，性子獨得很，壓根不想管兄弟死活。」
想起郭氏，李氏恨得咬牙，「當年就不該給他找郭氏，到底還是我看走了眼，以為是個好姑娘，老實孝順，最後卻拐走了二柱子。
要不是他整日吹枕頭風，我願意把孩子讓出一個，二柱子也不會拒絕過繼的事，我也不至於偷他們孩子啊，如此也不會恨我們恨得牙痒痒，大柱子跟我也不會進大獄，事情也不會到現在這份上。」
她和娘家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翻臉。
追根究底，一切都是郭氏的錯。這女人就是個禍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