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歉，又好聲好氣的哄了幾句。
林秀雲這才「放過」他。
陸明遠將袖子和褲腿都卷了起來。
木盆里兩個小人兒在裡面樂呵呵的泡著。
不到兩歲的小麥，扎著兩個歪歪扭扭的羊角辮兒，正「啪嗒啪嗒」的用胖乎乎的小腳丫拍水。
陸明遠伸手抓住她的腳，把她逗的咯咯笑。
一旁的陸明香則趁著這個時候把她們兩個的小衣裳洗了。
她一邊洗一邊說道。
「哥，小麥跟剛來的時候不一樣了。剛來的時候特別小，小小的一個，現在被咱爸咱媽養的胖乎乎的。」
「小麥，別光顧著拍水，小心嗆著。」
陸明遠伸手撈起一捧溫水，輕輕淋在小麥的背上。
小麥立刻扭過身子，一把抱住他的手腕，小臉湊上去蹭了蹭，奶聲奶氣地喊。
「爸……」
「哎，差輩兒了，要叫哥，二哥。」陸明遠心尖一軟，眼底的疲憊瞬間被化開。
小麥眨眨眼睛，「哥」了半天也說不準。
一旁的陸明香偷偷的笑。
陸明遠拿毛巾蘸了溫水，順著小麥的後頸往下擦，動作輕得像拂過羽毛。
小麥舒服得直哼哼，乾脆把小腦袋往後一仰，任由他搓洗，兩隻小手還不忘去抓水面上的小泡泡。
陸明遠說道：「你還挺會享受的。」
這時候。
林秀雲突然輕聲說道。
「其實我之前一直挺擔心的，孫所長有沒有說她父母有沒有找到啊？我有的時候看見小麥這樣笑，總感覺心裡頭酸酸的。」
陸明遠抓著小麥又白又軟的胖胳膊，用艾草水仔細的清洗泛紅的部分。
「上回去接我哥的時候，我也忘了問，不過要是有信兒的話應該會說吧，怎麼了？你是不是覺得……」
「你別亂說，我什麼都沒覺得。」
但過了幾秒鐘之後，林秀雲接著說道。
「我主要就是怕這孩子一直在咱們家養著，這都養出感情來了，萬一以後人家親爹親媽來找，咱爸媽歲數都這麼大了，能受得了嗎？」
「而且小麥小一點還好，現在不記事兒，要是長大了以後家人再找來，這對她來說也是一次打擊。」
陸明遠沒說話。
另一邊，小滿似乎覺得被冷落了。
爸爸媽媽說的起勁兒，沒有人跟她說話了。
突然「呀」地叫了一聲，小手猛地一拍水面。
「嘩啦」一下，水珠全濺到了陸明遠的臉上和襯衫上。
陸明遠非但不惱，反而故意瞪大眼睛，湊過去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小滿濕漉漉的額頭。
「好傢夥，現在就敢偷襲你爹了？長大了以後肯定是個小皮猴！」
說著，他舀起一木瓢溫水，輕輕澆在小滿的小腿上。
小滿被舒適的水激得「咯咯」直笑，兩條小胖腿蹬得更歡了。
陸明遠一邊給兩個孩子擦洗，一邊繼續說道。
「這有啥辦法？人家就算真來要，咱們能不給嗎？到時候再說吧，說不定人家就這麼認了，不回來找呢？」
當然說完之後，陸明遠自己都覺得不可能。
他以前沒當爹，這種話說了也就說了，沒覺得什麼。
但話又說回來了。
小麥剛來他們家的時候，也就比小滿大一個月兩個月的。
他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有人把小滿給拐走了。
別說十年二十年，直到他死，他都絕對不可能放棄尋找。
就是死了，這魂兒也得接著找。
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陸明遠沒說話。
他的嘴唇輕輕的動著，低聲哼唱著村裡老輩子傳下來的調子。
氣氛安靜和諧。
好像這世間所有的東西全都被排除在外了一樣。
他的心重新歸於寧靜。
陸明遠看著小麥笨拙地試圖抓住水上的泡泡。
看著小滿拍水，蹬腿。
粗糙的手指輕輕摸過她們像雲朵一樣柔軟的胳膊。
日子再難、再險，只要這兩張小臉能笑得這麼開心。
他這個當爹的再難再累。
也值了！
這就是屬於男人的擔當！
艾草水雖好，但不能泡太久。
給兩個孩子身上去去癢之後。
就用毛巾把兩個孩子身上的水擦乾淨。
陸明遠一隻手抱一個。
小麥把濕漉漉的臉貼在他的肩膀上，還打了個小噴嚏。
兩個孩子一左一右靠在他胸前，呼吸漸漸平穩，眼皮開始打架，小嘴裡還偶爾吧嗒兩下。
沒過一會兒，兩個孩子就睡了過去。
林秀雲收拾了一下院子，正收拾著呢，老兩口回來了。
王桂芝一進門就忍不住抱怨。
「你看你看，我就說這城裡頭咱住不慣吧，這可倒好，出門逛了一圈，我跟你爸差點兒就迷路了。」
「啊？」陸明香驚訝道：「咋回事兒啊？」
陸建國沒好氣的將身後的背簍往地上一放。
「什麼叫迷路了？還不都怨你，我不讓你往那走吧，你非往那走，你說你記性好，一會兒就回來了，結果呢，最後還不是得靠我。」
王桂芝一聽這話可不樂意了，雙手叉腰，馬上就反駁道。
「你個糟老頭子，怪起我來了是吧？我那不是想著看看新地方嘛，誰能想到那路彎彎繞繞的。你自己不也沒方向，還好意思說我！」
陸建國也有點火了，他往凳子上一坐，就開始揉他那條腿。
「我那是讓著你，不然早把路找對了。就你瞎指揮，浪費那麼多時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肯讓誰。
陸明遠趕緊上前勸道：「爸，媽，別吵了，迷路了回來就好，多大點事兒。」
陸明香也急忙從屋子裡拿出一貼膏藥遞給了陸建國。
「行了媽，你沒看我爸都腿疼了嗎？少說兩句吧，趕緊貼上膏藥好好休息休息。」
王桂芝一看老頭子這樣，也不說話了。
「哼」的一聲，轉身就去廚房。
這場戰爭總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陸明遠幫著老爹把褲腿子給卷上去。
陸建國當年打仗條件艱苦，腿上一道一道的全是當年留下的疤。
陸明遠將兩手搓熱，幫陸建國按摩膝蓋的位置。
「你倆著什麼急啊？要是真迷路了，走不回來，就找個地方先吃飯，休息休息。這出去遛了一上午，腿又疼了吧？」
陸建國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
「凈說這話，還出去吃呢，我跟你媽是那種出去吃飯的人嗎？」
陸明遠的手勁兒不小，陸建國「嘶」了一聲，就再沒吭聲，只不過眉頭皺的很緊，一看就是疼的厲害。
陸明遠看他這樣，就說道。
「我看你這腿好像有點犯病，要不咱下午去醫院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