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磊燉魚的手藝確實不錯。
醬紅的鯉魚卧在濃湯里。
紫蘇葉半沉半浮。
干辣椒煸出了焦香。
豬油化開后的脂香混著醬味，直往人鼻子里鑽。
旁邊的大海碗里，金黃的貼餅子底部烙著微焦的嘎巴。
一半是乾的，一半泡在魚湯里，燉煮過後滋味更加醇厚。
崔磊拎起酒罈，給每人斟滿。
瓷杯一碰，清脆的「叮噹」聲在堂屋裡盪開。
「來！走一個！」
王福生和崔強雖然年紀小點兒，但也每人分了一杯白的。
王福生仰頭灌下半杯，辣得直哈氣，一大口魚肉下了肚之後，他立刻舉起大拇指誇獎道。
「哥，你這手燉魚，絕了！我在縣招待所都沒吃過這麼地道的！」
陸明遠夾起一筷子魚背肉。
果然是醬香醇厚，滋味鮮美，而且紫蘇的香氣恰到好處的去了腥。
「這火候是真燉到位了，料也夠，魚肉還挺緊實的，你這燉魚的手藝確實不錯，至少我沒吃過比你做的還好吃的。」
劉栓柱也說道：「可不嘛，縣裡飯店我沒少吃，什麼迎賓樓，什麼國營飯店，論做魚，你的手藝比他們強多了。」
崔磊被他們誇到心坎里去，高興的同時也不忘謙虛的說道。
「也沒那麼好，就是料放的足，所以燉起來就好吃，這做魚一定得多放油，不然的話不香。」
白酒和燉魚簡直是絕配。
酒肉下了肚，那點子拘謹，早就被衝散了。
大家也打開了話匣子。
崔磊起初還端著，聽著聽著也放鬆了，筷子不再只往自己跟前夠，反而主動給幾人遞餅子。
陸明遠將大塊的魚肉放進嘴裡，然後說道。
「磊子，你燉魚的手藝這麼好，做別的菜呢？還是說就會燉魚？」
沒等崔磊回答，崔強就搶先說道。
「我表哥做菜的手藝真挺不錯的，雖然沒正經學過，但我感覺比一般人強多了，現在家裡的飯全都是他做。」
「我哥不光燉魚燉的好，燉雞也香，就連炒個青菜都比一般人炒的味兒好。」
崔磊被崔強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說。
「哪有那麼誇張，就是平時愛琢磨，多做幾次就熟練了。其實飯菜要想好吃，多放點油就成了。」
王福生把泡了魚湯的餅子往嘴裡塞，差點噎著，好不容易咽下去之後，這才緩過氣兒來說道。
「你可拉倒吧，平常我在家也沒少做飯，做出來的不是不好吃，就是有點難吃，哪像你說的那麼簡單。」
這時候陸明遠笑道：「你看你手藝這麼好，幹嘛不開個小飯館？這不比養魚掙錢多了，還沒那麼累。」
崔磊眼睛一下瞪大了，他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在短暫的心動過後，他又接著說道。
「開飯館倒是挺好的，但是咱家沒有本錢呢，而且還得去城裡，到時候吃住。又得花錢，不如在村裡方便，關鍵還得辦手續啥的。」
崔磊說的是實話，眾人聽了之後也就沒再多說什麼，而是轉移了話題。
殊不知。
這短短的幾句話，還真給崔磊心中種下了苗子。
眾人接著吃喝。
沒多久酒罈就見了底。
鐵鍋里的湯也只剩一層油亮。
就連這點底兒都沒浪費，崔強拿著餅子把鐵鍋抹了又抹，生怕留下一滴魚湯。
眾人吃得額角冒汗，肚子滾圓，靠在椅背上直喘氣。
「撤了吧。」
劉栓柱揉著肚子笑，臉上是喝過酒之後的酡紅。
「再坐下去，咱就得留在這吃晚上飯了，時間也不早了，咱早點回去，嫂子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崔磊客氣道：「這話說的，留在這吃晚飯也行啊，我正好給你們做點兒，我的拿手菜。」
說著。
崔磊起身收拾碗筷，崔強去灶房燒水沏茶。
堂屋裡一時只剩陸明遠、劉栓柱和王福生。
陸明遠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假裝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他手指探進內兜，精準的捻出了一張10塊錢。
不過陸明遠不打算明給。
農村人講究個「不佔便宜」，請客吃飯是情分，但親兄弟明算賬，不能讓幹活的人貼錢，但同時也不能讓人家收錢收的不舒服。
他趁著崔強和崔磊兩兄弟去院外倒髒水。
飛快的將錢壓在了最大的那個瓷碗底下。
動作又輕又快，沒發出半點聲響。
崔磊拿著抹布走了過來，正要收拾。
陸明遠非常自然的做出了要走的手勢，崔磊只能停下。
「吃飽了，今天謝謝你們的熱情款待，磊子你手藝真是不錯，我們也就不坐了，你們在家好好收拾收拾歇一歇，我們走了。」
崔磊憨笑：「那也行，你們趕緊回去歇會兒，我送你們。」
陸明遠點點頭，沒再多言。
崔磊一直將他們送到了村口。
三個人搖搖晃晃的走在了回村的路上。
王福生一邊走，一邊心滿意足的拍了拍肚子，還不忘問道。
「哥，那是魚塘的事，你是咋想的？我剛才就想問你，這好不容易才逮著機會，你一定得跟我說實話。」
陸明遠笑道：「魚塘的事兒，我勸你還是等個一年半載再說吧。」
劉栓柱打了個飽嗝，也接話道。
「我跟你哥是一樣的看法，這是筆爛賬，最起碼也得等著人家的合同到期再說，現在要是包下來，肯定有數不清的麻煩事兒。」
王福生聽到這兩人都不同意，嘴角往下一耷拉，肉眼可見的不高興。
但這個表情只持續了幾秒鐘，王福生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別的事情，嘴角立刻上揚。
「行，不幹就不幹。」
「反正我現在也沒有那麼多的錢，剛才不是說了嗎？弄魚塘可麻煩了，還得花不少錢，不弄就不弄。」
陸明遠點了點頭。
「是啊，你現在手裡錢也不多，沒有必要冒這個險，咱們等等再看，我估計三年五年的，這個可魚塘肯定沒有人接手。」
王福生興高采烈地應了下來，但接下來的話卻有些語出驚人的味道。
「我覺得與其投資魚塘，我還不如直接投資崔磊呢。」
陸明遠和劉拴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