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這才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平靜地看向他，還帶著點兒似笑非笑的樣子說道。
「大哥，春耕那會兒，你說腰扭了，在地頭晃了兩圈就走了。」
「現在秋收完了，倒想起幫忙了？」
陸明輝臉一紅，這個陸明遠！
全都是跟林秀雲這丫頭學的，當著面就敢給他難堪，俗話說得好，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這兩口子又打臉又揭短！
陸明輝眼看過冬的糧食，沒自己的份兒，自己要是靠著那點糧票，肯定要過得緊巴巴的。
要是再來個人來個客，讓人家瞧見自己這副窮酸的樣子也不像那麼回事兒。
於是也不敢再犟了，找補著說道。
「那……那不是真疼嘛！再說了，我這不是……我……我知道上回是把你給累著了，所以這次我能分擔多少就分擔多少嘛」
陸明遠知道大哥怎麼說的。
也沒有戳破，只是伸手指了指在邊上堆著的幾百斤大白菜。
「地里剩的不多了，也就是半畝豆子，兩壟玉米。」
「再就是土豆蘿蔔大白菜，這些東西你收不收？」
「收！當然收！」陸明輝趕緊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
以為就是搬搬麻袋，輕鬆活兒。
再說了，這年頭土豆蘿蔔大白菜就是好東西，過冬就靠這幾樣菜，只要自己幹了活，爹的面子也有了，到時候肯定得分一點東西給自己。
正打著如意算盤呢。
可陸明遠下一句，讓他笑容僵在臉上。
「那你去收拾地窖吧。」
「啊？」陸明輝一愣，「地窖？」
「嗯。」陸明遠語氣平淡，「咱爹說今年窖里潮氣重，而且老鼠也打不動，爛菜葉堆了不少，得重新收拾收拾不說，還得清底，撒石灰，鋪新沙。」
「我這兩天忙著收玉米，還來不及收拾這些，要不然的話，這白菜怎麼可能堆在院里。」
「我看大哥既然這麼想勞動，這事就交給你吧，應該有個兩天就幹完了。」
陸明輝臉色變了。
誰不知道收拾地窖是全村最臟最累的活？
又黑又濕，臭氣熏天，干一天渾身酸臭，連狗都繞著走。
往年這活要麼是老兩口乾，要麼是陸明遠干。
陸明輝可受不了這累，所以趕緊說道。
「這……這活兒，我好多年沒幹了，我都忘了怎麼幹了。」
陸明輝一邊試探一邊說道。
「要不……我幫你收玉米？」
「玉米我快收完了。」
陸明遠也不慣著他，淡淡的說道。
「大哥，你要是不想干，我不強求。」
陸明輝張了張嘴，看看弟弟那雙平靜卻不容商量的眼睛，又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兩人之間發生的齟齬。
他知道這回躲不過去了。
「……行。」他咬咬牙，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我干。」
當天中午吃飯的時候。
陸明遠一邊夾菜，一邊笑著對王桂芝和陸建國老兩口說道。
「爸媽，你們也不用愁了，不是一直想著今年把地窖好好收拾收拾嗎？咱哥剛才跟我說了，他干這事兒。」
「啊？」王桂芝一臉吃驚的看了一眼陸明輝。
陸明輝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是啊，我想著你們老兩口年紀都大了，名媛也忙，還得上山收這個收那個的，這活兒，我這個當老大的應該干，應該干。」
王桂芝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明輝啊，你這覺悟高啊，媽還正愁這事兒呢，你就主動承擔了，真是長大了，這當了爹以後就是不一樣。」
陸建國也放下碗筷，欣慰地拍了拍陸明輝的肩膀。
「好小子，有擔當，好好乾活。」
陸明輝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強擠出個笑容，心裡卻在叫苦不迭。
他原本想著隨便干點輕鬆的活，混點糧食就行，沒想到陸明遠給他安排了這麼個苦差事。
還當著爹媽面給他戴高帽子，這下想偷懶，想推脫都推脫不了了。
看著大兒子臉上的表情，再看看二兒子嘴角的笑，陸建國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中午飯吃完之後。
陸明輝磨磨蹭蹭地走到地窖口，看著黑洞洞的地窖，心裡一陣發怵。
但話已經說出去了。
也不好反悔，只好硬著頭皮下去。
陸明輝穿著舊棉襖，提著煤油燈，捏著鼻子鑽進地窖。
這地窖果然好長時間沒收拾了。
他咬牙鏟土、掃渣、撒石灰。
地窖里又悶又潮濕，還是特別冷。
他幹了一會兒後背就被汗濕透了，但又迅速的涼了下來，又冷又熱，真是折磨人。
當他灰頭土臉爬出地窖時。
韓小茹正站在院中。
韓小茹一臉擔心的神色，趕緊遞給他一碗熱薑湯。
「沒事吧？好傢夥，看你累的滿頭都是汗，坐著歇會兒吧。」
陸明輝氣的牙痒痒，喝完了薑湯之後就問道。
「明遠呢？」
知道自己丈夫是什麼心思，韓小茹將碗放下之後，就說道。
「你剛下去沒一會兒，他就上山了，人家明遠可不是坐著等著享福的人，都這麼大身家了，照樣還得給咱爹收玉米，收豆子。」
說到這兒，韓小茹生怕陸明輝不好好乾活，於是又說道。
「你幹活的時候，爹都跟我說了，只要你把這菜窖收拾好，幫著明遠干點活，今年這些菜和米面也照樣給咱。」
雖然兩個人的工資都不低，但也並不高。
更何況有現成的，誰願意花錢出去買呀？
這年頭攢個錢不容易，韓小茹還想買個自行車呢。
「你這兩天好好表現，就算再不高興也得忍著，聽見了沒？」
在韓小茹不斷的勸說之下，陸明輝也沒了辦法，只能咬著牙接著去幹活。
晚上陸明遠推著玉米回來了。
還親自下菜窖檢查了一下，發現收拾的確實還挺好。
陸明遠比較滿意，在飯桌上對著陸明輝大夸特誇，一個勁兒的給自己這大哥戴高帽。
「大哥，你這地窖收拾得太漂亮了，我都沒想到能這麼好。」
「不說別的，就連石灰都撒的特別均勻。」
「可見大哥這次是用了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