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太過凄厲和凄慘,引起了大廳當中所有人的注意,起身正要退場的領導們也停下了腳步。
接著就看到一個女人跌跌撞撞的,沖著主席台的方向跑來。
高飛在看到這女人的長相的時候,心頭猛然一緊,噌的一聲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劉寡婦!這娘們怎麼來這兒了?!」
接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都開始往主席台的方向聚攏。
即使高飛再傻,此時此刻也看得出來,這些人恐怕全都是沖著自己來的。
「鴻門宴?!」
「領導!我要說話!」
一個叫高小栓的半大孩子跑的飛快,直接越過劉寡婦,從後排衝出,撲通跪在過道中央。
左手舉起一張泛黃的紙,右手舉著一個黑白遺照。
哭聲撕心裂肺。
「這是我爹的烈士撫恤金領取單!」
「我爹死了以後就剩下我和我媽,我還有兩個弟弟,都快被高家村的這幫人逼的沒有活路了!」
高小栓看著不遠處的高飛,眼神當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怨毒。
既然都活不下去了,那乾脆就一塊死!
「我媽一個寡婦帶著我們三個孩子,就靠這點兒撫恤金過活,這是我爹用命換來的!」
「結果我爹三七都沒過,高飛就帶人上門來了!非要讓我媽把這點錢捐給村集體,不捐,就說我們家叛變革命!」
「不捐!我們活不下去!捐了我們更活不下去了!」
說著。
高小栓就按照別人教的那樣,對著幾位領導哐哐的磕頭。
「我們活不下去了!求領導們救救我們全家吧!」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以前村子里也有村霸王,但這麼囂張的,大家還是頭回聽說。
大部分人都停下了腳步,有幾個認識高飛的則用奇怪的目光看著他。
高飛站在眾人中央,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是生氣惱怒,還是別的什麼心思,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別人也不會給他那麼多說話的機會。
劉寡婦緊隨其後,掀起衣袖露出青紫淤傷,對著周圍的人展示。
「我們家三畝地全靠山上流下來的溪水澆,結果高飛今年非要修堤壩!春耕剛過就要給我們斷水!」
「我沒有辦法,我寡婦失業的跪著求他,結果他半夜就找人來往我們家潑糞水!」
劉寡婦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可憐我家裡還有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吃不飽,餓的嗷嗷哭!可是我沒有辦法呀,是我這個當娘的沒有用啊!」
劉寡婦一聲聲凄厲的哀嚎,真是讓人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家家戶戶都有兒有女的。
對於這種事兒,心中一萬個同情,再看向高飛的時候,眼神就如同刀子一般帶著審視。
高飛這才反應過來,舉手在空中隨意的舞了幾下,大喊道。
「污衊!」
「你們這群人污衊我!」
趙三爺顫巍巍舉起工分賬本,咬牙切齒的說道。
「我們山上的紅松,一棵棵全倒在他們這幫人手裡,高飛帶著人偷偷的上山去伐,然後再偷偷的賣出去,得了錢要麼放高利貸,要麼開賭場!」
「我這上面一筆一筆的可都記著呢!」
李老歪的岳父拄著拐杖顫顫巍巍的往前走,走到距離高飛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雖然有些口齒不清,但仍然一字一句地罵道。
「他強佔我家地,說要建養雞場……可地閑了半年,到現在都沒動工!」
「你說你是不是偷偷把我們家地賣給別人了,你得了錢,好繼續去城裡頭瀟洒!」
「你放屁!」高飛漲紅了臉。
李老歪的岳父氣極反笑,用手裡頭的拐杖指著他說道。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縣裡頭養了兩個女的給你養兒子!」
「嘿嘿,我告訴你,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高飛被這接二連三的指控徹底激怒,他雙眼通紅,像一頭髮怒的獅子,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猛地衝下主席台,幾步跨到高小栓面前,揚起手就要打下去。
「小兔崽子,你敢血口噴人!」
周圍的人見狀紛紛上前阻攔,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唉,你這個同志怎麼打人呢?」
「你想幹什麼?你是不是瘋了呀?」
領導們眉頭緊皺,臉色十分難看。
高飛被眾人拉扯著,卻仍在瘋狂咆哮。
「你們都是串通好的,想害我!我才是高家村的功臣,沒有我,你們能有今天?村裡的治安誰在管?村裡給你們發的錢,你們都忘了。」
他用力掙脫開眾人的束縛,又沖向趙三爺,一把奪過他手中的工分賬本,用力撕得粉碎,紙片像雪花一樣飄落。
「這都是假的,是你們偽造的!」
高飛聲嘶力竭地吼著,眼神中滿是瘋狂與絕望。
就在此時,高飛看到了一旁抱著胳膊,正冷眼看向他的陸明遠,心中猛然一驚。
「是你!」
「是你安排的!」
陸明遠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站著看著他。
這份安靜與周圍的嘈雜和熱鬧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高飛被激怒。罵罵咧咧的就沖著陸明遠沖了過去,結果又被人給抓住。
一時間,哭聲、控訴聲、捶胸頓足聲如潮水般湧向主席台!
高飛臉色慘白,猛地站起:「胡說!全是誣陷!他們受陸明遠指使!」
可沒人理他。
縣委書記「騰」地站起,厲聲喝道:「快叫人!把他控制起來!」
兩名公安人員從側門快步上前,架住高飛。
高飛被兩名公安架著胳膊,眼看就要拖出禮堂,忽然猛地一掙,聲嘶力竭地吼道。
「等等!你們都被騙了!」
「你們都被這個人給騙了!」
他掙脫鉗制,踉蹌幾步衝到台前,指著高小栓等人,聲音尖利如刀。
「他們是陸明遠指使的,陸明遠打了我的兒子,跟我們高家村結下了梁子,就想借著這個事情來報復我!」
「這是報復!這是報復啊!」
他轉向台下幹部,眼神瘋狂,但思維邏輯倒是清晰的。
「領導你們想想!這些人怎麼知道今天開會?怎麼剛好帶著證據?誰給他們膽子告村長?!」
「一定是有人背後操縱!這是陰謀!是陷害!」
一時間,禮堂內嗡聲四起。
「別說這裡面的事確實不那麼簡單。」
「也是啊,怎麼別的時候不告發,非要挑著這個時候,要說沒有人領著,我也不大信。」
「這時間也太巧了,我看還是不要輕易下定論的好。」
幾個與高飛有舊交的鄉鎮幹部面露猶豫。
若真如他所言,這情況就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