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建文和徐素芬看到陸明遠，臉上堆滿笑容。
徐素芬趕忙說道：「明遠啊，我們是來過年的，你爸身體不好，我們咋一點不知道呢？你上次見了你大伯，咋不提前跟他說說呢？」
陸建文也說道：「對對對對呀，正好我們今天來了，咱一塊過個年，順便我得好好跟你爸嘮嘮。」
說著，還揚了揚手裡提的東西。
陸明遠面無表情地側身讓他們進來。
「進來吧，不過得小聲點兒，我爸這身體最受不了的就是吵。」
兩人一進屋子，就看到陸建國躺在炕上，閉著眼，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綳得緊緊的。
坐在炕上的王桂芝臉上的表情也不好看。
家裡其他人一個個都屏息凝聲，出來進去的時候都輕手輕腳的。
而周紅梅已經抱著孩子回到自己那間，她懶得摻和這種事兒，更主要的是她才不想做這個惡人呢。
徐素芬故作焦急地走到炕邊，張口就道。
「哎喲，老二啊，你這病咋這麼嚴重，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陸建國虛弱地睜開眼，有氣無力的哼哼了兩聲，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林秀雲快要忍不住笑了，她沒想到自己這老公公演技還是很不錯的，怕自己真的笑出聲，他低下頭，趕緊去廚房倒茶了。
陸建文一下子衝上了炕。
要說徐素芬剛才的表現大多都是演的，那麼陸建文則正相反，大部分是真正的擔憂。
他一把握住了陸建國的手。
「哎喲，你說你咋突然就病成了這樣呢？咋回事兒啊？」
陸建國還是不睜眼，從嘴裡哼哼出兩聲來，就算是回答了。
一旁的王桂芝正襟危坐，雖然也想笑，但她盡量忍住，開口小聲說道。
「這不年前想上山打兩隻兔子，給家裡面改善改善生活，結果沒想到一下子沒踩穩，就從坡上滾下來了，一塊大石頭正好撞在了他的腰上，當場就爬不起來了。」
「後來還是老二覺得不對勁兒，上山去找他爹，這才沒釀成大禍。」
王桂芝假裝擦了擦眼淚，低著頭接著說道。
「又挨了凍，又撞了腰，這腿上還有以前的舊傷，這新傷舊傷加起來，一下子就把老頭子給撂倒了。」
王桂芝在講話的時候，徐素芬並沒有認真聽。
她的眼睛在屋裡來回掃視，看到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桌子，眼神閃過一絲狐疑。
沒有飯菜就算了，連瓜子、花生這些過年必備的東西都沒有，看來這家人是在防著他們倆呢。
陸建文沒想到陸建國病的這麼嚴重。
他年輕的時候雖然有些狼心狗肺，見利忘義，但人總是有多面性的，陸建文這個人的人性也不是完全泯滅了。
看到自己的親弟弟遭了這麼大的罪，陸建文心中酸澀的很。
「老二啊老二，你說你咋吃了這麼大的虧啊？要不是我臨時起意過來看你，這麼大的事我都不知道！」
一旁的陸明遠上前一步，小聲說道。
「大伯，老王叔說了，我爸這病需要靜養，我爸現在還有點迷迷糊糊的，需要多休息，你們來看過我爸，我爸醒了以後肯定會很高興的。」
「你們大老遠來看他，我們全家人都很感激，但是你也看見了，我爸都這樣了，我們沒有心情過年。」
「您要是看完了就趕緊回吧，我聽村裡人說下午的時候可能還要下大雪。」
徐素芬一聽不樂意了，她抱著胳膊哼哼了兩聲，陰陽怪氣的說道。
「喲，明遠，我們大老遠來，連口水都不讓喝？這就要攆人了？」
陸明遠不為所動，這時候，林秀雲聽見屋裡有了動靜，立刻端了兩杯熱茶上來。
林秀雲非常禮貌地說道：「大伯、嬸子，你們不要生氣，家裡什麼都沒準備，您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徐素芬被堵了一下，她嘗了一口茶水，是村裡最常見的那種碎茶，又苦又濃還有些發澀，實在是不好喝。
她把杯子放下了，得寸進尺道。
「這大過年的，家裡沒有紅糖，難道還沒有白糖嗎？給我來點白糖水也行啊。這玩意兒也太難喝了。」
林秀雲對她的刁難不以為意，立刻去換了熱的白糖水端過來。
徐素芬喝完了白糖水，又指使道。
「你爸身體不好，你們家連早上飯都不吃嗎？給我來點飯，我這走了一道，早就餓了。」
陸明遠對著林秀雲使了個眼色，林秀雲就去拿了早晨剩下的飯。
看著碗里的貼餅子和鹹菜疙瘩，徐素芬只覺得嗓子都冒煙兒了，這東西一看就是拿出來糊弄他們的。
「秀雲，你家早晨就吃這個呀？這餅子咋這麼乾巴呢？這有法吃嗎？」
一旁的陸建文張了張嘴，沒說話，只是一味的握著弟弟的手，唉聲嘆氣的。
陸明遠輕飄飄的說道。
「嬸子，什麼叫我們家早晨就吃這個，這整個村裡大家早晨不都吃這個嗎？你是城裡人，好的吃慣了，看不上我們這村裡的飯了。」
徐素芬被噎得滿臉通紅，剛想發作，陸建文拉了拉她的衣角，小聲道。
「趕緊吃吧，你不餓我還餓了呢。」
徐素芬冷哼一聲，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等到他倆吃完之後。
一直沒說話的王桂芝緩緩開了口。
「大哥、大嫂，你們大老遠來，我們心裡都明白是關心建國，但這家裡確實是沒準備啥，也沒法好好招待你們。」
「要不這樣，等建國身體好點了，我們在一起好好吃頓飯？」
「你們就趁著天兒早，趕緊回吧，明遠，你去送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