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惠朗聽見這聲音,身體一顫,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接著就不受控制的往聲源處看去。
等到看清來人的時候,他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喉嚨發乾,最後從嗓子眼裡擠出了幾個字。
「秀,秀蘭……」
來人正是林秀蘭。
林秀蘭手裡挽著個籃子,好像要出門。
她穿的是一身紅色的小棉襖,襯得她皮膚更白,氣色更好,兩條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垂在兩邊,看著氣血很足。
她臉上的驚訝比王惠朗小不了多少。
「是王惠朗嗎?你,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王惠朗七尺高的漢子,這會兒腿都有些軟,他幾步上前,聲音還有些顫抖。
「秀蘭,我我我,我確實回來了,回來看看爹媽,順便……順便轉轉。」
林秀蘭眼中也泛起淚花,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那太好了,是應該回家看看。」
「誒,誒……」
林秀蘭不管說什麼,王惠朗都是嗯嗯啊啊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對方,好像要把對方的樣子印在心裡。
陸明遠看著王惠朗這個樣子,就心裡有數了。
林秀蘭有事兒,陸明遠就先讓她去忙。
林秀蘭應了一聲就提著籃子走了。
王惠朗看著遠去的背影好一會兒,直到林秀蘭的身影完全消失。
他獃獃的站在那裡,突然說道。
「明遠,秀蘭現在長的比年輕那會兒咋還好看了呢,就有種說不出來的味兒,成熟了,好看,好看。」
王惠朗連續說了好幾句好看。
接著就聽見陸明遠噗嗤笑出來的聲音。
「行了行了,人都沒了還看,趕緊回家吧。」
王惠朗應了一聲,就跟著陸明遠往家裡走去。
走路的時候,王惠朗一直沉默著。
走出去五分鐘之後,王惠朗猛的一聲,把陸明遠嚇了一跳。
「我要娶她!」
「啊?!」
王惠朗看著驚恐的陸明遠,認真的說道。
「我要娶她,我要娶秀蘭!」
陸明遠回過神來,趕緊勸道。
「哥你先冷靜冷靜,這事兒可不能衝動,你了解秀蘭姐現在的情況嗎?她雖然離婚了,但還帶個孩子,你……?」
王惠朗卻一臉堅定。
「我不管,我剛才看見她的一瞬間,我就想娶她!」
王惠朗伸手抓住了陸明遠的肩膀,用力的搖了搖。
「你能明白這個感覺不?我就是,我我,我不知道咋說,我就是想跟她在一塊兒呢!」
「這麼多年我在外面打拚,一直都沒找對象,心裡一直有個地方空落落的,看到她我才明白,那地方就是為她留的。」
陸明遠見對方這副表情不像是鬧著玩兒的,就掰開他鉗子一般的大手。
「行,正好有個機會。」
「啥?!你說你說。」
陸明遠一邊走,一邊把林秀蘭準備去做小買賣的事兒簡單的說了說。
「我倒是不了解城裡的情況,正好你近水樓台先得月,有個托底的人照顧她,我跟林家都能放心一點。」
「反正機會我給你了,能不能抓住我就不管了。」
王惠朗聽完之後,只覺得這是天上掉餡餅,一拍大腿就答應了下來。
「沒事兒!這對我來說一點毛病都沒有!」
「我肯定能照顧好她!」
說完之後,王惠朗像個傻……一樣,仰天長笑。
也不知道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兒,咋就能高興成這樣。
陸明遠聳了聳肩。
乾脆隨他去了。
很快。
兩人就到了陸明遠家門口。
還沒進門,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劈柴聲。
王惠朗一下子頓住了腳步,問道。
「咱爹是不是在幹活兒呢?」
陸明遠點了點頭,剛要抬手敲門,就被王惠朗攔住了。
只見王惠朗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理建設之後,抬手敲了敲門。
裡面劈柴的聲音停了下來,接著過來傳來陸建國渾厚的聲音。
「誰啊?」
「明遠?是不是明遠回來了?」
王惠朗突然覺得嗓子眼兒好像是被棉花給堵住了,聲帶也不受控制,用力也發不出什麼聲音。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陸明遠會意,對著裡面喊道。
「是我!爹,開門!」
「我還帶了個貴客,快開門!」
王惠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除了喜悅還有羞愧。
院門很快就打開了。
陸建國打開門,先是看到陸明遠,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目光掃到旁邊的王惠朗時,他手中的柴刀「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張,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呆立了好幾秒鐘。
緊接著,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因為喜悅而擠在了一起。
「惠朗!」
「你個死小子!真是你啊!」
陸建國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幾步上前緊緊握住王惠朗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多少年沒見了,你這小子咋才回來看看呢!沒良心的玩意兒!」
說著,他還不停地拍著王惠朗的胳膊,那力道之大,打的王惠朗都要站不住了。
倒不是陸建國下手沒輕沒重。
一來,他要把這些年的思念都通過這一拍一打中傳遞出去。
二來,他也是生氣,只有真的在意才會生氣,才會責怪。
這樣做不僅沒讓王惠朗不高興,反而讓對方更加覺得親切,覺得自己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
王惠朗眼眶也紅了,聲音哽咽著,半晌什麼都沒說出來。
陸明遠笑著說道:「我哥這是歡喜傻了,走,咱們進去說,我媽應該在炕上坐著呢。」
陸建國也點了點頭。
卻沒想到,這時候的王惠朗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動作。
他膝蓋一軟,往地上一跪。
擲地有聲的叫道。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