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北宸的話讓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靳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身，威嚴的掃過全場。
「開祠堂！請族譜！」
管家躬身領命：「是！」
周以寧和靳北宸一左一右扶著靳老爺子，朝著後院的祠堂走去。
眾人紛紛跟上。
後院那座平日緊閉的青磚祠堂大門被緩緩的推開。
陳年的檀香氣隨著冷風飄散出來。
眾人依次沉默著走進祠堂。
昏暗的光線中，兩壁書架林立，密密麻麻的擺放著歷年族譜。
正中央的長案上，供奉著靳家歷代先祖的牌位，一盞長明燈跳躍著微弱的光暈。
管家福伯點燃了三炷線香，恭敬的遞給靳老爺子。
這是他的職責，每年的今日，皆是如此。
老爺子雙手持香，帶領全族按輩分排班，對著牌位肅立鞠躬。
福伯站在側方，嗓音洪亮，全程主持。
眾人跟隨口令，三拜九叩。
待祭祖的大禮行至一半，靳老爺子對著管家點頭示意。
管家高聲唱喏：「今有國蕙收養孤女甜甜，撫育成人，品行端正，乞列於譜牒之下，伏惟尚饗——」
唱喏完畢，靳老爺子走到紅木案幾前，將上面厚重的紫檀木族譜攤開。
他拿起一支老舊的狼毫筆，飽蘸墨汁，在寫著靳國蕙名字下面的空位上，手腕沉穩，一筆一劃的寫下靳甜甜三個字。
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寫完，他將筆遞給身旁的靳北宸。
靳北宸神色肅穆，接過筆，在下方簽下自己的名字。
「寧寧。」靳北宸側頭，將筆遞給身側的妻子。
周以寧上前一步，接過筆，在靳北宸名字旁邊，簽下了周以寧三個清雋有力的字。
最後靳國蕙顫抖著手，在下方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甜甜，過來。」靳老爺子開口。
靳甜甜深吸口氣，乖巧的走上前，在冰涼的蒲團上跪下。
她對著剛剛寫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頁，對著滿牆的牌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碰到地磚的一剎那，她感覺心底那塊懸了多年的石頭，在這一刻，結結實實的落了地。
她不再孤兒，不再是掛在別人名下的影子，她是靳家明正言順的孫輩了。
祠堂里的長明燈燈芯燃燒發出了噼啪聲，好似在認同。
靳甜甜抬起頭，額頭上沾了些許灰塵，眼中泛著淚光。
她看著族譜上那嶄新的三個字，是她紮根於此的證明。
靳老爺子看向她，原本威嚴的臉色換上了慈祥。
「起來吧，孩子。既入了譜，便是靳家的人。往後行事，要對的起這個姓氏。」
「爺爺，甜甜記住了。」她聲音有些哽咽。
靳國蕙早已淚流滿面，激動的走上前，親手將女兒扶了起來，緊緊摟住，怕她飛走。
「謝謝媽媽。」靳甜甜回抱著靳國蕙。謝謝媽媽給了她一個家，一個溫暖有愛的家。
周圍的族人們看著這一幕，想起剛才靳北宸的話和態度，又看了看族譜上的新字，先前的不滿和異議，也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三叔公摸了摸鬍子，看著靳甜甜，重重的嘆了口氣，沒敢再吭聲。
靳甜甜從肅穆壓抑的祠堂里走出來時，外面的陽光正好，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第一次覺得空氣都是甜的。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兩下。
摸出手機，是林子豪發來的消息。
【今天祭祖太忙了，你是不是也很忙？有沒有吃早飯？】
靳甜甜抬頭看了看正被親戚們圍著寒暄靳國蕙，又看了看不遠處正和幾位叔伯談事的靳北宸，心裡暖暖的。
靳北宇附在梁爽耳邊不知說了什麼，惹的懷孕的梁爽真想追著他打。
靳甜甜笑著走過來：「三哥，三嫂！」
見她過來，靳北宇才收斂。
「怎麼了？這是來感謝三哥來了？」
梁爽推了推他，「你能不能有個正形？甜甜你也逗！」
靳甜甜看著他們，鞠了一躬，「真心的謝謝三哥為我和媽媽說話。」
靳北宇趕忙拉著梁爽避開了她那一拜。
「幹什麼幹什麼？祖先沒拜夠？我還想和我媳婦兒長命百歲呢！」
他說著，摸了摸梁爽的肚子。
「你小侄子可受不了你這一拜。」
梁爽打掉他的手，「什麼小侄子？就不能是小侄女？你重男輕女？」
靳北宇輕唔梁爽的嘴，「媳婦你可別亂說，我哪有重男輕女？我都看到了，裡面是我的臭兒子。」
靳甜甜看著他們打情罵俏的場景，這樣的親情是她曾經只能在夢裡奢望過的。
「行了，別貧了。」梁爽拉開靳北宇的手，她是真拿這男人沒辦法。
就那張嘴，每天都變著花樣的給你說出很多新詞來。
「甜甜，一起去吃點東西嗎？我這從懷孕開始就特別能吃。」
「我不餓三嫂，你和三哥去吃吧！」靳甜甜擺擺手。
看著梁爽和靳北宇恩愛牽手離開的背影，心裡呢喃：特別能吃也沒見長肉啊？她怎麼吃一點都會長肉肉呢？
林子豪打來電話才將她的思緒拉回。
猶豫一下，還是點了接聽。
電話被接通，林子豪才鬆了口氣。
「在忙嗎甜甜？」
靳甜甜聽到他的聲音，抬手遮擋了一下陽光。
可陽光還是從指縫間穿插進來了。
她乾脆放下手，任由暖陽照在身上。
「嗯，剛祭完祖。你也忙完了？」
林子豪聽到她主動詢問，臉上露出笑意，「我這邊還沒有，你不回我消息，我著急。好想你……」
「哦！」靳甜甜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哦？僅此而已？有沒有想我？晚一點要不要見一面？」
林子豪的聲音透過聽筒，混著電流聲，直直的撞進了她的心裡，激得她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我……還好……」
電話那頭的林子豪輕笑出聲：「口是心非。」
靳甜甜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下意識的反駁：「我沒有！」
「好，你沒有！」林子豪順著她的話，語氣帶著寵溺。
「那……晚點見一面？就一會兒，我這邊忙完了就去找你，帶你出去透透氣。今天陽光這麼好，適合約會。」
「那……一會兒再說吧！媽媽叫我了，先不和你說了。」
靳甜甜不等他開口，馬上掛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