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寧咽下嘴裡的食物,看著靳北宸眼底淡淡的血絲,放下筷子,伸手撫了撫他微蹙的眉心。
「等累了吧?要不你先回去呢?」
靳北宸抓住她的手,包裹在掌心,「是有點急,急著帶我太太回家休息。」
周以寧耳根一熱,嗔怪的瞪他,靠他近了些,將額頭抵在他肩頭,閉了閉眼。
「再等我一會兒,好不好?裡面情況剛穩,我至少要等下一組把數據出來。我想親眼看到楚奶奶的指標再穩定一些。」
「好,我等你。先吃飯,別餓著。」靳北宸知道她的責任心,也心疼她的堅持。
周以寧從他懷裡抽身,拿起筷子繼續吃起來。
「對了,北宇和梁爽今天領完證了。」靳北宸說了一嘴。
「這麼快?他們可真夠速度的了。三伯母沒阻攔吧?」周以寧邊吃邊問。
靳北宸搖了搖頭,「不清楚,北宇給我發了一張兩人結婚證,估計三伯母還不知道。她也阻止不了。」
周以寧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兩人很快吃完飯出來,楚烯和宋母也吃過飯回來了。
周以寧走近,囑咐道:「楚烯,第一步很成功,我建議你回去休息,要不你的身體承受不住。這裡有醫護人員,錦陽哥也會派人看守。」
楚烯的眼睛還紅腫著,但聽到「第一步很成功」,眼底迸發出希冀的光,「我不能走。奶奶在裡面,我怎麼能走?我就在這兒等著,哪兒也不去。」
宋錦陽攬住楚烯的肩膀,低聲哄道:「烯烯,聽話。你昨晚幾乎沒合眼,今天又擔驚受怕了一天,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我們先回家,就休息幾個小時,天一亮就過來,好不好?這裡我會派人看著,有情況馬上通知我們。你養好精神,等奶奶醒了,還需要你照顧呢。」
宋母也心疼的拉住楚烯的手:「孩子,錦陽說得對。你奶奶要知道你這麼熬著,心裡該多難受?聽伯母的,跟錦陽回家,好好睡一覺。我在這兒替你守著,有什麼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楚烯震驚的搖頭,「不不不,怎麼能讓您在這守著呢!太麻煩您了!」
她心裡早已對宋母感激不盡,若不是宋母一直開導,她根本沒法快速從之前那種崩潰的情緒里走出來。
如今奶奶病重,宋母知道后仍在寬慰著她。
別說她還沒嫁給宋錦陽,就算真的成了宋家兒媳,也沒有讓長輩熬夜守著自己奶奶的道理。
「伯母,您和錦陽回去吧!我沒事的,我就守在這裡。」
宋母看著她執拗又懂事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拉著她在旁邊的椅子坐下,輕輕拍著她的手背,語氣真誠。
「傻孩子,跟伯母還分得這麼清?沒錯,你現在還沒正式進我們宋家的門,但在我心裡,從錦陽認定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們宋家的一份子了。」
「錦陽放在心上的人,我們全家都會放在心上,奶奶是你的至親,那也就是我們宋家的親人。」
「親人躺在裡面,我們在外面守著,這不止是禮節,還是做人的本分,也是我們做家人的一份心意。你心疼奶奶,伯母懂。可伯母也心疼你啊……」
楚烯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不是因為悲傷,是因為這份沉甸甸的疼愛。
她一直以為自己孤苦無依,和奶奶相依為命。
可宋家,宋錦陽,宋伯母,用最樸素的行動告訴她,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一個人。
讓從小就缺失的母愛的她,在短短的時間內被宋母填得滿滿當當。
「伯母……」她聲音哽咽,鼻尖酸澀得說不出完整的話,緊緊的握著宋母的手,感受著那份真切的溫暖。
不遠處的周以寧和靳北宸互相對視,他們沒想到宋母會愛屋及烏到這個地步。
說不震驚是假的。
一個豪門富太能這樣放下架子的少之又少。
周以寧覺得楚烯的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宋錦陽心裡也大為觸動,他知道母親是真心接納並心疼楚烯。
周以寧收回目光,沒上前過多摻和旁人的家事,轉頭看向靳北宸,低聲道:「我要進去盯著檢測數據了。」
靳北宸頷首,抬手順了順她耳邊碎發,語氣縱容:「去吧,別太累,有問題隨時叫我。」
周以寧進去后,靳北宸坐在另一邊的長椅上翻看手機里的文件內容。
楚烯的情緒漸漸平復。
但她還是不肯鬆口離開。
宋母也不再強行勸她,靜靜的陪著她坐在長椅上。
宋錦陽站在一旁,他清楚母親平日里的作息規律,這麼熬著,臉色早已泛起疲憊,眼底的紅血絲格外明顯,再守下去,身體肯定吃不消。
「媽,也不早了,您先回去吧!我會照顧好烯烯的。」
宋母打了個哈欠,抹了抹眼角,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嗨,剛才光顧著陪著小烯,沒覺得累。你這麼一說,確實眼皮子打架了。」
「主要是我心疼小烯這孩子一個人在這守著。」
宋錦陽伸手去扶母親的胳膊,「媽,這裡還有我在,我陪著烯烯。」
宋母被兒子扶著胳膊,心裡放不下,又轉頭看向身旁眼眶微紅的楚烯,再三叮囑:「那伯母先回去,你別跟自己硬扛,困了就靠在錦陽身上眯一會兒,千萬別一直綳著。」
「我知道了伯母,您快回去休息,路上一定要小心。」楚烯連忙起身,雙手握著宋母的手,滿是愧疚。
「哎,好。」宋母應著。
又看向兒子,「你好好陪著烯烯,有半點風吹草動,馬上給我打電話,別嫌麻煩。」
「我明白,您放心。」宋錦陽重重點頭,把母親送進車裡,叮囑司機穩著開車,才轉身折返。
回到走廊長椅處,宋錦陽走到楚烯身邊坐下,沒有多說什麼,伸開手臂,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著自己的肩頭。
靳北宸放下手機,抬眼看向相擁的兩人,眼底掠過淺淡的笑意,又轉頭望向重症監護室的方向,耐心的等著周以寧出來,周身的冷意都被這份等待磨得格外溫柔。
不知過了多久,重症監護室的門被推開,周以寧拿著數據記錄板走了出來,眉宇間帶著幾分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