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錦陽心疼得無以復加。
他用力將楚烯擁入懷中，不顧走廊上偶爾經過的醫護人員和家屬投來的目光，緊緊的抱著她，任由她的眼淚浸濕自己胸前的衣襟。
此刻任何語言上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他只能給她最堅實的依靠。
過了許久，等楚烯的哭聲漸漸變成壓抑的抽泣，他才捧起她的臉，用指腹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縱橫的淚痕。
「烯烯，聽我說。奶奶年紀大了，身體各項機能本就脆弱。這次摔倒是一個誘因，誘發了她體內潛在一直被藥物控制的那些問題。」
「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任何人的錯，是自然規律。我們難過，也要冷靜。」
他看著楚烯紅腫的眼睛，繼續說：「情況是不樂觀，但並不意味著沒有希望。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沉浸在為什麼的絕望里，應該和專家他們一起，為奶奶爭取最大的希望。」
是啊，她不能放棄。如果連她都崩潰了，奶奶怎麼辦？宋錦陽說得對，他們要一起努力，為奶奶爭取希望。
楚烯努力止住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嗯！我們一起努力。」
宋錦陽這才鬆了口氣，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帶著安撫的吻。
「好。那我們先給叔叔打電話，讓他有個心理準備，也看看他能不能儘快趕回來。阿姨用說一聲嗎？」
楚烯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爸爸要通知。媽媽……她應該不會來了。她有自己的家庭，有個小女兒要照顧，也很久沒聯繫了。」
宋錦陽眉頭蹙了一下。
他早就調查過楚烯的家庭情況，知道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異，各自重組家庭，對她們祖孫倆不聞不問，是奶奶一手把她帶大。
但聽她親口用說出來，他的心還是像被針扎了一下，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他沒有多問，將手覆在她握著手機的手上，「那就先給叔叔打電話，告訴他一聲，來或者不來，都沒關係。」
「有我在，奶奶的一切，我都會安排妥當。你不需要依靠任何人，除了我。」
楚烯抬頭看他，是啊，她現在有他了。這個男人，比她那對名義上的父母，更像她的依靠，她的家人。
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她。
「嗯。」楚烯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人懶洋洋接起，聽筒里傳來男人含糊的聲音，還夾雜著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嘈雜得讓人眉頭緊皺。
「喂？誰啊？沒事別瞎打電話，忙著呢！」
楚烯聽到父親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爸，是我，楚烯。」
電話那頭楚雄輝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耐：「楚烯？你打電話幹嘛？我這正打牌呢，有話快說，別耽誤我贏錢。」
沒有關心，沒有問候，甚連一句最近怎麼樣都沒有，她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楚烯閉了閉眼，腦海里閃過奶奶躺在病房裡的模樣，心口的憤怒翻湧：「奶奶在家摔倒了，現在在聖醫醫院搶救，情況很不好，您能不能儘快趕過來？」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傳來楚雄輝拔高的嗓音，有嫌棄，也有推脫。
「什麼？老太太摔倒了？楚烯，你不是一直跟著她過嗎？照顧她本來就是你的事，找我幹什麼？我這邊走不開，你阿姨身體不好，你弟弟在上高中，還得我看著，哪有時間往醫院跑！」
「再說了，老太太都那麼大年紀了，身子骨本來就不行，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也是壽終正寢，你別大驚小怪的，凈給我找事！」
楚烯的心臟被狠狠的攥住，她以為，即便父親對她再冷漠，可奶奶畢竟是養育他長大的母親，但凡有點孝心，聽到自己母親住院第一反應也應該先問問情況。
他這番話，比鋒利的刀還要傷人。
壽終正寢？大驚小怪？
那是生他養他的母親，他竟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還把所有責任都推到她身上。
「奶奶是把你從小養大的親媽！現在她躺在病房裡，隨時可能離開，你說你走不開？說她壽終正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聽筒里的麻將聲停了，傳來楚雄輝惱羞成怒的呵斥：「楚烯你反了天了？敢這麼跟我說話？我養你這麼大，你就是這麼跟老子頂嘴的？」
「摔一下怎麼了？真死了也是解脫，省得拖累你，也拖累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給我打電話是什麼意思，不就是想要錢嗎？」
「拖累？要錢？」楚烯笑了，笑得眼淚又涌了出來。她是怒極反笑。
「奶奶什麼時候拖累過你？從小到大，你不管我，不管奶奶，拿著家裡的錢出去揮霍，重組家庭后更是對我們不聞不問。」
「奶奶把我養大，沒花過你一分錢，沒讓你盡過一天孝，現在她病危了，你連來看一眼都不願意，還說她拖累你？楚雄輝，你配當兒子嗎？你配當人嗎？」
楚雄輝啐了一口，語氣愈發醜陋，「我呸！我不配？那你有本事別找我啊！當初離婚的時候，法院把你判給你媽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你媽不管你，老太太非要管你，所以你奶奶的死活本來就該你管，少來道德綁架我！我告訴你，別再打電話煩我，再打我直接拉黑，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
楚烯對父親最後的幻想被他親手撕碎。
她渾身冰冷，連呼吸都帶著疼，握著手機的手控制不住的顫抖。
再開口時，楚烯的聲音抖得厲害，卻不是因為怯懦，她很清醒，沒有歇斯底里，字字都是誅心的決絕。
「我從來沒想過要你的錢，以前沒要過，以後更不會要。也沒道德綁架你。」
「顧念著你是奶奶的親生兒子，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奶奶病的很嚴重，想讓你盡最後一點為人子的本分，讓奶奶活著的時候還能看到你，走的時候，能少點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