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被宋母這麼一搶白,又瞥見妻子那擠眉弄眼,興奮難耐的表情,再結合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緊密相擁的畫面,老臉一熱,也明白過來。
他尷尬的咳嗽一聲,不再堅持,任由宋母連推帶拽的拉下了樓,只來得及嘟囔一句:「這……這在走廊就……可別被傭人們看到……」
「你懂什麼?這叫情趣!感情好才這樣!傭人沒人能上來,不行明兒讓傭人們都去后樓住。」
宋母眉開眼笑,彷彿已經看到了白白胖胖的孫子在向她招手,腳步輕快得都要飛起來。
「走走走,趕緊回去,別打擾他們!明天我得讓阿姨燉點滋補的湯水……」
兩人的腳步聲和極力壓低仍難掩興奮的絮語迅速遠去,樓梯口重新恢復了安靜。
這邊的宋錦陽,在父母出現又迅速消失的短暫插曲里,身體僵了一下,拍撫楚烯後背的手也頓住。
他聽力極好,父母那番高論一字不差的落入了耳中。
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了兩下。
誤會……朝著某個讓人頭疼的方向,一去不返的誤會。
但現在,他懷裡這個沉浸在自己恐懼餘波里的人兒,才是最重要的。
父母的誤會……晚點,再想辦法解釋。解釋恐怕也是徒勞。
宋錦陽閉了閉眼,現在,他懷裡的這個人才是唯一重要的。
「沒事了,楚烯,你看,什麼都沒有了。我在這兒,很安全。深呼吸,跟著我,對……就這樣……都過去了。」
他的聲音平緩,像最穩定的錨。
沒有說更多的話,持續的輕拍她的後背,掌心溫熱的力量透過衣料傳遞給她。
他抱著她,走向卧室。
沒有開刺眼的大燈,用腳帶上門,借著窗外朦朧的月光,走到床邊。
就著擁抱的姿勢,在床沿坐下,讓她側坐在自己腿上,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
「我們坐下,好嗎?這樣舒服點。」他低聲徵詢,確保她的雙腳離地,完全處於被保護的狀態。
楚烯沒有回應,她無法回應。極致的恐懼耗盡了她的力氣,也暫時關閉了她部分感知和思考的能力。
她本能的順著他的引導,將自己偎進這個溫暖的避風港。
宋錦陽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冰冷和僵硬。
他拉過床上的薄被,輕輕裹住她,將她嚴實地包好,露出一張蒼白失神的小臉。
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在自己胸口,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聽我的心跳,」他低聲引導,聲音就在她頭頂,沒有任何逾矩的行為。
「深呼吸。吸氣……對,慢慢來……呼氣……」
時間在寂靜和規律的輕拍中緩緩流逝。
楚烯狂亂的心跳,開始一點點跟上他胸腔那沉穩的搏動。
四肢逐漸回暖,緊繃的肌肉也慢慢的鬆弛下來。
又過了許久,楚烯才終於開口:「對不起宋總。」
宋錦陽否定了她的道歉,「不用說對不起,你做得很好。害怕是正常的。你保護了自己,知道在最害怕的時候,來找我。這很好,楚烯。這比什麼都好。」
這句話,像暖流,融化了楚烯心中最後一點冰封的角落。
不是因為話語本身,是他話語里全然的接納和肯定。
肯定她的恐懼是合理的,肯定她的求助是做得好。
從沒有人告訴過她,害怕是可以的,求助是值得肯定的。
從沒有人,在她失去所有體面的時候,將她穩穩的接住,告訴她你很好。
她不再說話,將臉埋進他胸膛,任由淚水流淌,浸濕他的衣襟。
這一次,她的身體是放鬆的,是依戀的。
宋錦陽收緊了環抱著她的手臂,將她護在懷裡,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他能感覺到她情緒的轉變,從驚恐到崩潰,再到這種依賴的平靜。
她心底的那層堅冰,在極致的恐懼和全然的保護之後,又被融化了一層。
對楚烯而言,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小心保持距離的宋總,是在她世界崩塌時,唯一能接住她告訴她沒關係的人。
這種聯結,比任何浪漫的悸動都更為牢固。
對宋錦陽來說,懷裡這個全然依賴著他的女孩,已經深深的嵌入了他的生命。
保護她,不再是一份責任或承諾,已經成了他本能的一部分。
夜,在相擁的體溫和逐漸同步的呼吸聲中,緩緩流淌。
恐懼的陰影暫時退去,某種深刻的東西,正在這靜謐的守護中,悄然生長。
楚烯在他的懷抱里,沉沉睡去,眉宇間是許久未曾有過的安寧。
宋錦陽,就這樣抱著她,坐了一夜,直到晨光微熹。
一夜的姿勢讓他半邊身體有些僵硬發麻,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調整了一下呼吸,生怕驚擾了她的安眠。
他從未與人如此親近,更遑論相擁整夜。
奇妙的是,他心中沒有半分不耐或不適,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以及看著她安寧睡顏時,心底悄然涌動的柔軟。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的人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
楚烯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
起初,眼神是茫然的,帶著初醒的朦朧。
然後,她感受到了身下堅實的觸感,耳邊沉穩的心跳,還有環繞著她的男性氣息。
記憶在腦海里閃現,蟲子、尖叫、極致的恐懼、那個堅實溫暖的懷抱、漫長安穩的依偎……她就這樣在他懷裡睡了一整夜。
「轟」的一下,楚烯的臉頰燒了起來,連耳朵尖都紅了。
她想立馬彈開,可身體還殘留著依戀的慣性,她一動,就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窩在他懷裡,姿勢親密得無以復加。
宋錦陽在她睜眼時就察覺了。他等著看她會有什麼反應。
直到感覺到她身體僵硬,想悄悄撤離的微小動作,他才開口,聲音帶著一夜未睡的沙啞:「醒了?睡得還好嗎?」
他的聲音就在頭頂響起,胸腔震動。
楚烯的身體更僵了,頭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他,從喉嚨里擠出一個細若蚊蚋的「嗯」。
「那就好。」宋錦陽就當沒看到她通紅的耳根。
「腿還軟嗎?能自己坐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