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觀，昔日道韻悠長的修行聖地，如今已是踏雪宗的臨時行宮。
議事大殿。
霍東高坐主位，身形挺拔如松，面色古井無波，深邃的眸子半闔著，彷彿一尊亘古不動的神祇。
下方兩側，傅啟鶴、楊清羽、蔡嚴坤分列而坐，神色肅穆。而在他們身旁，剛剛臣服的白雲觀觀主阮天南。
而大殿中央，站著一個男人。
一個能讓在場這些宗主級人物都正襟危坐的男人。
龍華宗宗主，陳玄英。
他一身玄色長袍，長發以玉冠束起，面容清俊，氣質儒雅如飽學之士。
可那雙眼睛，卻不似外表那般溫和。
此刻，他正盯著主位上的霍東，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還有幾分……忌憚。
「霍宗主真是讓本座意外。」
他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感慨：
「短短數月，從一個小宗門，到踏平真武宗，收服文昌宗，擊敗白眉道人，逼降白雲觀，讓萬象城主動臣服……」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古武界萬年歷史，從未出現過你這樣的人物。」
霍東看著他，神色平靜：
「陳宗主親自前來，不會只是為了誇本宗主吧？」
陳玄英笑了。
那笑容，儒雅中透著幾分深邃，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真實想法。
「霍宗主快人快語，那本座就直說了。」
他上前一步，動作從容，抱拳行禮，姿態放得不低，卻也不卑微：
「龍華宗，願與踏雪宗結盟。」
話音落下，大殿內一片寂靜。
傅啟鶴眉頭一皺，沉聲道：
「陳宗主，你說的結盟，是什麼意思？」
陳玄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字面意思。」
「龍華宗不臣服，不附屬，只結盟；從今往後，龍華宗與踏雪宗，同氣連枝，共進退。」
他頓了頓，看向霍東，目光灼灼：
「霍宗主意下如何？」
霍東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陳玄英，那雙深邃的眼眸，彷彿能看透人心。
陳玄英也不急，就那麼站著，任由他打量。
良久，霍東才緩緩開口：
「理由。」
陳玄英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兩個理由。」
「第一，六仙宗要出世了。」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臉色都是一變。
陳玄英繼續道：
「蓬萊仙宗的御獸長老，這些年在古武界四處活動，拉攏各方勢力。」
「瀛洲仙宗暗中扶持萬象城，監視蓬萊動向，方丈仙宗雖然隱世不出，可他們的弟子，也有人在古武界行走。」
他看向霍東，一字一頓：
「六仙宗之間的平衡，維持了萬年，如今，要打破了。」
霍東瞳孔微縮。
六仙宗之間的平衡要打破？
這意味著什麼？
陳玄英似乎看出他的疑惑，繼續道：
「一旦平衡打破，六仙宗就會出世，而他們出世的第一件事，就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複雜：
「瓜分古武界。」
「什麼？」
傅啟鶴猛然站起來，眼中滿是震驚：
「瓜分古武界？他們憑什麼？」
「憑什麼？」陳玄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憑他們是仙宗，憑他們每一宗都有超越武域境的存在，憑他們隨便派出一個長老，就能橫掃十二天宗任何一家。」
傅啟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他知道陳玄英說的是事實。
楊清羽捋著鬍鬚，沉聲道：
「陳宗主，那第二個理由呢？」
陳玄英看向霍東，目光灼灼：
「第二個理由，是因為霍宗主。」
「因為你讓本座看到了希望。」
霍東眉頭一挑：
「什麼希望？」
陳玄英一字一頓：
「對抗六仙宗的希望。」
全場死寂。
對抗六仙宗？
這四個字，在場任何人都不敢想。
六仙宗，那是超脫於古武界之上的存在，是真正的仙門！
對抗他們，跟找死有什麼區別？
霍東盯著陳玄英，沉聲道：
「陳宗主未免太高看本宗主了。」
陳玄英搖頭：
「不是高看，是事實。」
「你身邊那位萬古第一宗的魅鬼，能擊敗白眉道人，實力至少也是武域境巔峰，甚至更高。」
「你自己，二十齣頭，便能硬抗武域不死，更能能斬殺半步武域境。」
「還有你踏雪宗那些弟子，短短數月，實力暴漲，修鍊速度快得驚人。」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霍宗主，你身上有秘密，而這個秘密，或許就是對抗六仙宗的關鍵。」
霍東沉默。
大殿內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他身上。
陳玄英這話，說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撕開了所有偽裝，將那層最隱秘的窗戶紙捅破。
良久，霍東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陳宗主就不怕，本宗主的秘密，會讓你龍華宗萬劫不復？」
陳玄英也笑了：
「怕。」
「但本座更怕，什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龍華宗被六仙宗瓜分。」
他直視霍東，目光清澈如水：
「霍宗主，本座活了數千年，見過太多天才崛起，也見過太多天才隕落。」
「可你不一樣，你讓我看到了希望！」
「而且，你身上有種東西，本座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霍東眉頭一挑：
「誰？」
陳玄英沉默片刻，緩緩吐出兩個字：
「劍尊。」
全場再次死寂。
劍尊！
那個萬年前橫空出世，以一己之力殺穿古武界，最後消失在古武界深處的傳奇人物！
那個傳說中，唯一一個讓六仙宗都忌憚的存在！
霍東眼中閃過精光：
「你見過劍尊？」
陳玄英點頭，眼中閃過一抹驚駭和畏懼：
「曾遠遠見過他一面。」
「那時他剛殺穿真武宗，渾身浴血，站在虛空之中，俯瞰整個古武界。」
「他的眼神……」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追憶：
「和現在的你，一模一樣。」
霍東沉默。
劍尊……
能憑藉一己之力，打穿整個古武界！
他身上，絕對藏著秘密？
陳玄英見他不語，繼續道：
「霍宗主，本座今日前來，是帶著誠意來的。」
「龍華宗雖不敢說有多強，但在十二天宗中，排名前三。」
「若你我結盟，八宗聯盟的實力，將更上一層樓。」
「到時候，就算六仙宗真的出世，我們也有幾分自保之力。」
霍東看著他，緩緩道：
「陳宗主，你知道本宗主最終要做什麼嗎？」
陳玄英搖頭：
「本座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本座只知道，若跟著你，龍華宗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若不跟著你，等到六仙宗出世那天，龍華宗只會和其他宗門一樣，被瓜分，被吞併，被滅門。」
他抱拳躬身，聲音鏗鏘：
「請霍宗主成全。」
霍東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
「陳宗主，本宗主可以接受龍華宗的結盟。」
「但本宗主要你一句實話。」
陳玄英抬頭，有些詫異的問：
「霍宗主請問。」
霍東盯著他的眼睛，目光如利劍般鋒利，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個埋藏在古武界最深處的秘密：
「屏障之後……到底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