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觀內。
觀主阮天南站在大殿前的台階上,身後跟著一眾長老執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百裡外虛空中的戰鬥。
不,準確說,是盯著那道年輕的身影。
霍東。
那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此刻正與他們的先祖白眉道人正面交鋒!
「這……這怎麼可能?」
一位長老喃喃自語,聲音顫抖:
「他只是半步武域啊……」
沒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心中,都翻湧著同樣的震撼與難以置信。
虛空中,八道八卦之力同時爆發,與溫藝凡的落星辰箭矢交織在一起,狠狠轟向白眉道人!
那場面,如同末日降臨!
天地失色,風雲倒卷!
狂暴的衝擊波席捲八方,連百里之外的白雲觀,都能感受到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勢!
大殿前的青石板,咔咔裂開!
山門外的古松,連根拔起!
阮天南死死盯著那道年輕的身影,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疼痛。
此子,不可留!
可緊接著,另一個念頭湧上心頭!
先祖……真的能殺得了他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阮天南就狠狠搖頭,將它壓了下去。
不可能!
先祖是武域境!
真正的武域境!
萬年前就能越階殺敵的存在!
霍東再強,也只是半步武域!
溫藝凡再強,也只是半步武域!
他們怎麼可能是先祖的對手?
可就在他自我安慰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道顫抖的聲音:
「觀主……您說,先祖他……能贏嗎?」
阮天南猛然回頭,目光如電,死死盯著那個說話的長老。
那長老被他看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臉色煞白。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阮天南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萬年寒冰:
「你在質疑先祖?」
「不……不是……」
那長老連忙擺手,額頭冷汗直冒:
「屬下只是……只是覺得那霍東太邪門了……」
「半步武域就能硬抗武域境,這……這簡直聞所未聞!」
「萬一……」
他話沒說完,就被阮天南厲聲打斷:
「沒有萬一!」
阮天南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頓,警告道:
「都給本座聽好了!」
「先祖是武域境,是咱們白雲觀的定海神針!」
「霍東再強,也只是半步武域!」
「他今日,必死無疑!」
眾人低頭,不敢再言。
可他們心中怎麼想的,阮天南心知肚明。
因為連他自己,都在恐懼。
是的,恐懼。
那個年輕人,強大到讓他這個白雲觀觀主,感到恐懼。
他才二十齣頭啊!
若讓他成長起來,若讓他踏入半步武域,甚至踏入武域境……
阮天南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抬頭,望向虛空中的戰鬥。
然後,他的心,狠狠一沉。
衝擊波散去,虛空中的景象,漸漸清晰。
白眉道人依舊凌空而立,道袍獵獵,鬚髮飄飛。
可他那張蒼老的臉上,卻沒了之前的從容與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真正的凝重。
他的道袍上,多了幾道焦黑的裂痕。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雖然只是極淡的一絲,若不細看根本察覺不到,但阮天南看到了。
那一刻,他只覺得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
先祖……受傷了?
被兩個半步武域,打傷了?
這……
這怎麼可能?
而虛空中,霍東同樣狼狽。
他渾身浴血,七竅都在滲血,整個人搖搖欲墜,全靠溫藝凡扶著,才沒有從空中跌落。
溫藝凡也好不到哪去,臉色蒼白如紙,握弓的手都在顫抖。
可她還活著。
霍東也活著。
兩個半步武域,在武域境強者的全力出手下,居然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打傷了白眉道人!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輕傷,也足以震撼所有人!
百裡外觀戰的探子們,已經徹底瘋了。
「我的天……霍東他……他打傷了武域境?」
「半步武域打傷武域境?這……這他娘的還是人嗎?」
「不是人,是妖孽,是怪物!」
「此戰若霍東不死,古武界的天,真要變了!」
白雲觀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長老執事,都張大嘴巴,瞪大眼睛,死死盯著虛空中的那道年輕身影。
他們的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還有恐懼。
是的,恐懼。
一個半步武域,就能打傷武域境。
若他踏入武域境呢?
那是什麼概念?
沒人敢往下想。
阮天南雙拳緊握,指甲刺破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卻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此子,必須死!
今日,必須死!
……
白雲觀深處!
一座三層精舍,玲瓏精緻,悄然獨立。
阮瀟楠倚在雕花軒窗前,一手無意識地撫著微微隆起的肚子,指尖隔著衣料輕輕摩挲。
窗外殺聲震天,她卻像是聽不見了,只望著那道在人群中縱橫的身影,一時出了神。
「霍東……居然能傷到武域境的先祖?」
她喃喃,語氣里是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
武域境啊……那是她父親都要仰望的境界。
可那個男人,那個奪走她第一次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男人!
此刻卻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生生撕裂了她所有的認知。
她從未想過,他會這麼強。
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這些日子,她把霍東的底細打聽了個遍!
踏雪宗宗主,年輕一代的傳奇,也是……白雲觀的死敵。
她甚至翻出了兩派的恩怨,越看越心驚,越看越絕望。
一邊是生養她的父親,白雲觀的掌教真人。
一邊是她腹中骨肉的父親,踏雪宗的少年宗主。
命運的巨錘,偏偏砸在她身上。
阮瀟楠垂下眼,看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裡安睡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渾然不知外面的天地,正被他的父親攪得天翻地覆。
遠處又傳來一聲震天巨響。
她猛地抬頭,目光穿過煙塵,死死鎖住那道身影!
霍東渾身浴血,卻半步不退。
她胸口一窒,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心。
父親……孩子……
這兩個詞在腦海里瘋狂撕扯!
她卻只能站在原地,什麼都做不了。
窗外的廝殺聲漸漸遠了。
阮瀟楠閉上眼,一滴淚,無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