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瓊山宗營!
楊清羽獨坐帳中,面前攤著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寥寥數語,卻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上。
「白眉道人出關,武域境。」
他盯著那行字,久久未動。
帳外,夜風吹過,火把噼啪作響。
偶爾有腳步聲匆匆而過,那是巡邏的弟子,可腳步聲里,卻透著與往日不同的慌亂。
楊清羽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武域境……
真正的武域境。
他站起身,走到帳門邊,掀開帘子,望向外面。
營地中,一頂頂帳篷錯落有致,一桿桿旗幟迎風飄揚。
有踏雪宗的,天罡宗的,還有……他瓊山宗的。
三面大旗並排而立,獵獵作響。
可此刻,那面旗卻顯得格外單薄。
他目光掃過營地,掃過那些帳篷,掃過那些偶爾露面的弟子。
然後,他的心,沉了下去。
那些弟子,腳步匆忙,神色慌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
雖然聽不清內容,但他能感覺到那股情緒!
不安,恐懼,還有……動搖。
他放下帘子,轉身回到帳內,坐在椅上,久久無言。
不知過了多久,帳外傳來敲門聲。
「宗主。」
是他親傳弟子的聲音。
楊清羽開口,聲音沙啞:
「進來。」
門帘掀開,一個年輕弟子走進來,躬身道:
「宗主,弟子們……有些議論。」
楊清羽看著他,目光平靜:
「議論什麼?」
年輕弟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咬牙道:
「議論白雲觀,議論那白眉道人,議論……武域境。」
他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有人說,武域境強者,一掌可碎山河,一念可定生死,咱們……咱們打得過嗎?」
楊清羽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你怎麼看?」
年輕弟子一愣,隨即低頭:
「弟子……弟子不知。」
楊清羽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閃過的迷茫與恐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澀,有無奈,也有一絲……釋然。
他沉默下來,臉色變換不定,片刻后才擺擺手:
「下去吧。」
年輕弟子躬身行禮,退了出去。
帳內,又只剩下楊清羽一人。
他坐在椅上,望著跳動的燭火,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些弟子的臉,浮現出他們眼中的恐懼。
瓊山宗,傳承萬年,位列十二天宗之一。
可萬年來,何曾面對過真正的武域境?
那些傳說中的存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強者,那些一念可定生死的神……
如今,就要降臨了。
而瓊山宗,就站在風口浪尖上。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那張年輕的臉。
霍東。
那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那個殺於玄正、滅真武宗、逼降文昌宗的年輕人。
他憑什麼?
憑什麼這麼鎮定?
憑什麼這麼自信?
憑什麼……讓他楊清羽,願意把瓊山宗的未來,押在他身上?
楊清羽睜開眼,站起身,大步朝帳外走去。
他需要一個答案。
……
霍東的帥帳,燈火通明。
楊清羽站在帳外,深吸一口氣,掀簾而入。
帳內,霍東端坐主位,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白雲觀的位置,標註著萬象城的位置,標註著古武界深處那道傳說中的天塹。
他抬起頭,看向楊清羽,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楊宗主,這麼晚過來,有事?」
楊清羽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霍宗主,白眉道人出關的事,你知道了?」
霍東點頭,一點也不意外:
「知道。」
楊清羽盯著他,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麼,結果什麼都看不出!
他沉默下來了,過了片刻,還是開口,聲音沙啞:
「霍宗主,我瓊山宗,傳承萬年,位列十二天宗之一。」
「可我瓊山宗的歷史上,從未與真正的武域境強者為敵。」
「那些傳說中的存在,那些一念可定生死的神,我……」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怕。」
霍東看著他,看著這位一宗之主,看著他眼中的恐懼與掙扎。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嘲諷,沒有輕視,只有平靜與從容。
他站起身,走到楊清羽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楊宗主,怕,是正常的。」
楊清羽一愣,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
霍東卻沒有理會他,目光眺望著遠方,繼續道:
「武域境,掌天地之力,形成規則領域,在他們面前,虛空境算什麼?半步武域算什麼?」
「怕,是人性的本能。」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
「可楊宗主,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怕嗎?」
楊清羽看著他,沒有說話。
霍東一字一頓:
「因為我見過真正的強者。」
「因為我殺過半步武域。」
「因為我知道,武域境,也不過是更強一點的凡人。」
他轉身,看向帳內一角,看向那張躺椅,看向躺椅上那個慵懶的身影:
「更何況……」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武域境,我們也有。」
楊清羽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然後,整個人愣住。
躺椅上,顏傾城斜斜靠著,一襲紅裝裙擺如流水般鋪開,青絲散落,絕美的臉上帶著幾分慵懶。
她手裡拿著一顆水果,漫不經心地咬了一口,然後抬起眼,看向楊清羽。
那雙眼睛,嫵媚而妖異,像藏著兩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她開口,聲音慵懶卻透著讓人心悸的威壓:
「怎麼,楊宗主,怕了?」
楊清羽心頭一顫,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不是境界上的壓制,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就像螻蟻仰望蒼龍,就像凡人仰望神明。
他猛然記起來了!
就是眼前這女子,曾在踏雪宗山門前,以凌厲之姿,將仙宗仙使打得落荒而逃!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顫聲道:
「顏……顏前輩……」
顏傾城擺擺手,漫不經心道:
「別叫我前輩,叫老了。」
她站起身,走到霍東身邊,瞥了他一眼:
「大半夜的,不讓人睡覺,就為這事?」
霍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回到座位上,笑著安慰道:
「楊宗主不必擔心,有顏長老在,不會有事的!」
顏傾城挑眉,看向楊清羽,忽然笑了。
那笑容,絕美而妖異:
「楊宗主,你放心。」
「那白眉道人,萬年前就能越階殺敵,確實有些本事。」
「可我顏傾城,也不是吃素的。」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寒光:
「他若敢來,我讓他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碾壓!」
話音落下,一股滔天的氣勢,從她身上轟然爆發!
那氣勢,如山如海,如淵如獄!
整個帥帳都在顫抖!
桌上的茶杯,砰的一聲炸裂!
地圖被撕成碎片,在空中飛舞!
楊清羽被那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雙膝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可他的眼中,卻滿是震撼與狂喜!
這是……
這是何等的威勢?
這是何等的實力?
有這等強者在,何懼白眉道人?
何懼武域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