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宗臣服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十二天宗。
有人震驚,有人嘲諷,有人冷眼旁觀,也有人……坐立不安。
白雲觀。
位於古武界群山之巔,終年雲霧繚繞。
傳聞萬年之前,曾有仙人駕白雲至此,開宗立派,故名白雲觀。
此刻,觀主大殿內,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阮天南端坐主位,一身月白道袍,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須,頗有幾分仙風道骨。
可此刻,他那張臉上,滿是陰霾。
下方,兩排道人肅然而立,無人敢出聲。
真武宗滅了。
文昌宗降了。
踏雪宗那霍東,短短數日,連下兩宗,勢如破竹。
下一個是誰?
阮天南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當然知道答案。
曾幾何時,一同圍攻踏雪宗的四大宗門,如今命運各異!
真武宗已然覆滅,文昌宗也俯首稱臣!
接下來,霍東的清算之劍,必將指向一方!
不是白雲觀,便是萬象城!
可萬象城呢?
城主秦朗命喪黃泉,一眾重要弟子與長老紛紛作鳥獸散,只推了個柔弱女子出來頂事!
如此局面,霍東若要達成目標,那下一個清算對象,必然是白雲觀!
畢竟,他霍東志在清算舊賬,整合十二天宗,以抗衡那不可一世的六仙宗!
順他者昌,逆他者亡。
文昌宗選擇了順,所以他活著。
真武宗選擇了逆,所以他滅了。
那白雲觀呢?
阮天南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
「都說說吧。」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良久,一名中年道人站出,沉聲道:
「觀主,那霍東狼子野心,聯合天罡宗和瓊山宗吞併真武,逼迫文昌,下一個必然是我白雲觀!」
「依貧道之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師兄此言差矣。」另一名道人卻搖頭,面色凝重:
「真武宗有半步武域坐鎮,尚且覆滅,文昌宗有溫藝凡那等強者,尚且臣服,我白雲觀何德何能,能與踏雪宗抗衡?」
先前那道人冷笑:
「那依你之見,是要學那蔡嚴坤,向一個毛頭小子搖尾乞憐?」
「你!」
「夠了!」
阮天南一聲冷喝,兩人齊齊閉嘴。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窗外翻湧的雲海。
雲海之下,是萬丈深淵。
雲海之上,是朗朗晴空。
白雲觀,究竟該往何處去?
他沉默良久,緩緩開口:
「去後山。」
後山。
白雲觀禁地。
這裡常年封閉,除了歷代觀主,任何人不得擅入。
因為這裡,沉睡著白雲觀真正的底牌。
阮天南獨自站在一座石門前,深吸一口氣,抬手,按在門上。
石門無聲開啟。
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抬步,走入其中。
石室不大,方圓不過十丈。
四壁空空,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具石棺。
石棺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棺蓋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符文,隱隱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阮天南走到石棺前,雙膝跪地,鄭重叩首:
「不肖弟子阮天南,叩請先祖出關。」
聲音落下,石室一片死寂。
沒有回應。
阮天南沒有起身,繼續叩首:
「不肖弟子阮天南,叩請先祖出關。」
還是沒回應。
他深吸一口氣,額頭觸地,一字一頓:
「不肖弟子阮天南,叩請先祖出關!」
第三次。
轟……
石棺劇震!
棺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整個石室都在顫抖!
阮天南跪在原地,死死盯著那具石棺,眼中滿是激動與恐懼交織的複雜情緒。
光芒越來越盛!
符文越來越亮!
砰!
棺蓋飛起,重重砸在地上!
一隻枯瘦的手,從棺中探出,緩緩搭在棺沿上。
那手,皮包骨頭,青筋暴起,指甲漆黑如墨,長得驚人。
接著,是另一隻手。
然後,一顆頭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老人。
一個蒼老得幾乎看不出人形的老人。
他身形枯瘦,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披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舊道袍,鬚髮皆白,長眉垂落,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他坐在棺中,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渾濁得像兩潭死水,可深處,卻藏著讓人心悸的精光。
他看向跪在面前的阮天南,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天南?」
阮天南渾身一顫,重重叩首:
「弟子阮天南,參見先祖!」
白眉道人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出了何事?」
阮天南不敢隱瞞,將最近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真武宗覆滅。
於玄正戰死。
文昌宗臣服。
踏雪宗崛起。
霍東要整合十二天宗,對抗即將出世的六仙宗。
他說完,石室內一片死寂。
白眉道人沉默著,那雙渾濁的眼睛,微微眯起。
良久。
他緩緩開口,臉上毫無表情可言:
「於玄正,死了?」
阮天南點頭,聲音沙啞:
「死了,死在霍東手裡。」
白眉道人沉默了片刻,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枯瘦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
「以為半步武域境強者,竟然死在一個黃口小兒手裡。」
他頓了頓,喃喃自語:
「也好,省得本座親自動手。」
阮天南一愣,隨即狂喜:
「先祖,您的意思是……」
白眉道人看向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抹精光:
「白雲觀,本座保了。」
他是武域境強者,他有這個資本!
轟!
話音落下,他猛地站起身!
那一瞬間,整個石室都在顫抖!
一股滔天的氣勢,從他枯瘦的身軀中轟然爆發!
那氣勢,如山如海,如淵如獄!
阮天南跪在原地,被那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眼中卻滿是狂喜!
這股氣勢……
這是……
武域境!
真正的武域境!
白眉道人一步踏出石棺。
他身形枯瘦,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顫抖!
「有意思!」他踱步至阮天南身前,身形佝僂,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冷冷開口:
「帶本座出去。」
他心中滿是好奇,當初那個能從自己掌心逃脫的小子,如今究竟成長到了何種地步?
當然,那時他並未真正蘇醒,尚處於半夢半醒的混沌狀態。
只因壽元將盡,他不得不依靠沉睡來減緩生命的流逝。
然而,如今白雲觀已陷入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他不得不蘇醒過來,畢竟,他本就是白雲觀最後的底牌,是鎮守宗門的堅實存在!
阮天南重重叩首: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