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聶淵愣住,戴燦愣住,蔡嚴坤也愣住。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那位外號魅鬼的萬古第一宗天驕,後來加入踏雪宗的顏傾城!
據說能力戰武域境仙使而不敗。
溫藝凡竟親口承認,不是她的對手?
那溫藝凡是什麼境界?
半步武域?還是武域境?
若溫藝凡真是武域境,那顏傾城又是什麼境界?
聶淵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問道:
「溫前輩,您……您見過那顏傾城出手?」
溫藝凡搖頭:
「沒見過。」
聶淵一愣:「那您怎麼知道不是她對手?」
溫藝凡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傻子:
「感覺。」
感覺?
聶淵嘴角抽搐,不知道該說什麼。
溫藝凡沒有理會他,只是看向蔡嚴坤,一字一頓:
「蔡宗主,我不是顏傾城的對手,若踏雪宗全力來攻,文昌宗……守不住。」
蔡嚴坤臉色一白,身形微微晃動。
守不住。
這三個字,像三把刀,狠狠扎進他心裡。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發不出半點聲音。
溫藝凡看著他,目光中閃過一絲不忍,卻依舊平靜道:
「我們三人,本就是在文昌宗清修,不願過問世事。」
「文昌宗待我們不薄,所以若文昌宗有難,我們自會出手。」
「可若出手必死……」
她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若出手必死,那出手還有什麼意義?
蔡嚴坤沉默了。
他知道溫藝凡說的是實話,是大實話,是殘酷的實話。
溫藝凡不是文昌宗的僕人,她沒有義務為文昌宗送死。
若敵人太強,她可以選擇不出手,可以選擇離開,可以選擇保全自己。
這是人之常情,無可指摘。
聶淵和戴燦對視一眼,都嘆了口氣。
他們雖沒說話,但態度已經很明顯——若溫藝凡不出手,他們也不會出手。
送死的事,誰願意干?
蔡嚴坤閉上眼,沉吟片刻,內心充滿掙扎與糾結:
「溫前輩,您的意思是……讓我答應霍東?」
溫藝凡看著他,目光平靜: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只是告訴你事實,至於怎麼選,那是你的事。」
「你是文昌宗宗主,文昌宗的生死存亡,在你手裡,不在我手裡。」
蔡嚴坤愣住。
溫藝凡繼續道:
「若你選擇一戰,我雖不是顏傾城對手,但也會出手,哪怕戰死。」
「若你選擇臣服,我也理解,不會怪你。」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蔡宗主,無論你怎麼選,我都尊重。」
蔡嚴坤看著她,看著那雙平靜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溫藝凡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可這選擇,何其艱難。
他沉默良久,然後緩緩開口:
「溫前輩,若您出手,有幾成把握?」
溫藝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搖頭:
「若顏傾城不出手,只對付那霍東,我有七成把握殺他。」
「可若顏傾城出手……」
她頓了頓,目光落向遠方:
「我連一成把握都沒有。」
蔡嚴坤心頭一沉。
七成把握殺霍東,聽起來很高。
可那是在顏傾城不出手的情況下。
而據他所知,顏傾城是踏雪宗的人,霍東是踏雪宗宗主,兩人關係匪淺。
若霍東遇險,顏傾城會不出手?
不可能。
所以,真實的把握,連一成都沒有。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溫藝凡,聲音沙啞:
「溫前輩,多謝您說實話。」
他轉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背對著三人,緩緩開口:
「若我真選擇臣服,文昌宗……還是文昌宗嗎?」
溫藝凡看著他,看著那道孤獨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緩緩開口:
「只要血脈還在,傳承還在,文昌宗就還是文昌宗。」
「名字,不過是個符號。」
「萬年前,文昌宗也不過是個小宗門,不也一步步走到今天?」
「一時的低頭,不代表永遠的低頭。」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蔡嚴坤愣住。
他轉過身,看向溫藝凡,看向那雙平靜的眼睛。
溫藝凡看著他,一字一頓:
「蔡宗主,別忘了,你女兒肚子里,還懷著文昌宗的血脈。」
「那孩子,也是文昌宗的未來。」
蔡嚴坤眼眶一熱,差點落下淚來。
他深深看了溫藝凡一眼,然後轉身,大步下山。
身後,溫藝凡收回目光,看向聶淵和戴燦。
聶淵嘆了口氣:
「溫前輩,您覺得他會怎麼選?」
溫藝凡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夜空。
夜空中,繁星點點。
可她知道,這片安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因為他是蔡嚴坤,是文昌宗的宗主,也是一個父親,一個……外公。」
聶淵和戴燦對視一眼,都沉默了。
青竹峰上,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那聲音,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嘆息。
山下。
蔡嚴坤獨自走在山道上,腳步沉重。
他腦海里反覆迴響著溫藝凡的話!
只要血脈還在,傳承還在,文昌宗就還是文昌宗。
名字,不過是個符號。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活著嗎?」
蔡嚴坤苦笑地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
次日清晨。
踏雪宗、天罡宗、瓊山宗三宗聯軍,拔營啟程。
浩浩蕩蕩的隊伍,如一條長龍,蜿蜒向東。
半日後。
三宗聯軍抵達文昌宗百裡外,擇地紮營。
營地選在一處山谷中,四面環山,易守難攻。
一頂頂帳篷拔地而起,一桿桿旗幟迎風飄揚。
踏雪宗的雪狼旗,天罡宗的狂刀旗,瓊山宗的瓊花旗,三面大旗並排而立,獵獵作響。
營地外,巡邏的弟子來來往往,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百裡外,文昌宗的山門,隱約可見。
那巍峨的山峰,那古樸的建築,那飄蕩的雲霧,盡收眼底。
霍東站在營地最高處,負手而立,眺望遠方。
身後,胡睿匆匆走來,躬身道:
「宗主,信準備好了。」
霍東轉身,看向他手中那封信。
信封上,三個大字——蔡嚴坤親啟。
他接過信,拆開,掃了一眼。
信不長,字也不多,但該說的,都說了。
他沉默片刻,然後折好信,遞還給胡睿:
「送去文昌宗,親手交給蔡嚴坤。」
胡睿鄭重點頭,將信收入懷中:
「宗主放心,我一定送到。」
他轉身,大步離去。
霍東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等等。」
胡睿停下,轉身看向他:
「宗主還有吩咐?」
霍東走到他面前,看著他,一字一頓:
「告訴他,蔡佳蓉在我們這兒,安然無恙。」
「告訴他,我們三宗大軍紮營百裡外,不進攻,只等他三天。」
「告訴他,六仙宗將出,十二天宗若不自救,便只能等死。」
胡睿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記住了。」
他轉身,大步離去,消失在營地外。
霍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他再次望向遠方,看向文昌宗的方向。
「蔡嚴坤,希望你作出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