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昌宗，山門前！
蔡嚴坤內心糾結萬分，意志也隱隱動搖。
他實在不願看到文昌宗就此覆滅，更不忍心讓女兒陷入兩難之境，更遑論外孫尚未出世便要夭折！
「宗主，你打算怎麼做？」
身後兩位長老瞧出他內心的掙扎，徑直開口詢問。
蔡嚴坤只是緩緩搖頭，並未作答。
他雖身為宗主，卻也做不到事事獨斷專行。
此等重大之事，必須回去與眾人商議才行。
而最為關鍵的，是得與那些隱匿在宗門內的強者通通氣。
「你們先離開吧！」
蔡嚴坤擺了擺手，讓身後的長老離開！
他沒有徑直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轉身朝著五長老董勁松所在的青竹峰走去。
……
夜色如墨。
青竹峰。
蔡嚴坤獨自站在山腳下，抬頭望向那座隱沒在雲霧中的山峰，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青竹峰不高，卻常年籠罩在陣法之中，外人不得擅入。
因為這裡，隱居著文昌宗真正的底牌。
他深吸一口氣，抬步，拾級而上。
山道兩側，青竹成林，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又像是在嘆息。
蔡嚴坤走得很慢，每一步都透著沉重。
他腦海里反覆回放著今晚的畫面！
女兒按在小腹上的那隻手，她臉上決絕的淚痕，還有那句——您的親外孫。
外孫。
他蔡嚴坤，要有外孫了。
可那孩子的父親，是踏雪宗的人，是霍東的手下。
而他自己，正面臨著文昌宗萬年來最大的抉擇。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
半炷香后，竹林深處，三座竹樓靜靜矗立。
竹樓前，一塊青石平台上，三道身影盤膝而坐。
左邊那人，灰袍白髮，膝上橫著一柄長劍，劍氣內斂，卻隱隱透著鋒銳之意。
劍修，聶淵，虛空第三境。
右邊那人，身材魁梧，一柄厚背大刀插在身側石縫中，刀身漆黑，毫無光澤，卻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悸。
刀修，戴燦，虛空第三境。
而中間那人……
蔡嚴坤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女子。
看起來三十齣頭，一身素白勁裝，青絲高挽，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她的五官算不上絕美，卻透著一種幹練凌厲的氣質，尤其那雙眼睛，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可深處，卻藏著刀。
溫藝凡。
文昌宗真正的底牌之一。
沒人知道她具體什麼境界，有人說她是半步武域，有人說她早已踏入武域境。
蔡嚴坤也不清楚，唯一確定的是，她是虛空境之上。
他只知道，文昌宗曾遭遇一場大劫，數位強敵聯手殺上門來，打得文昌宗毫無還手之力。
危急關頭，溫藝凡出手了。
一箭。
只用了一箭。
那三名強敵，齊齊斃命，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從那以後，溫藝凡便成了文昌宗的定海神針，隱居青竹峰，極少出手。
此刻，溫藝凡膝上放著一柄長弓。
弓身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弓弦細如髮絲，卻泛著幽幽冷光。
她身前，懸浮著三支箭。
那三支箭沒有箭羽，沒有箭鏃，只是三根細長的黑鐵棍，可每一根，都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氣息。
宗門隱藏強者眾多，但要麼蟄伏，要麼外出尋求機緣，活躍的極少，他能想到共同商議此事的也就這幾人。
特別是溫藝凡，極少參與宗門決策，但此事關乎宗門存亡，有必要聽聽她的想法。
蔡嚴坤走到近前，躬身行禮：
「蔡嚴坤，見過三位前輩。」
聶淵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點頭：
「蔡宗主深夜來訪，可是出了什麼事？」
戴燦也睜開眼，咧嘴一笑：
「聽說你女兒回來了？那丫頭，可還好？」
蔡嚴坤心頭一緊。
消息傳得真快。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多謝戴前輩挂念，小女……還好。」
溫藝凡睜開眼。
那雙眼睛落在蔡嚴坤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說吧。」
她開口，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感：
「出了什麼事？」
蔡嚴坤不敢有所隱瞞，深吸一口氣，將今晚發生的事，一一道來。
真武宗覆滅。
踏雪宗、天罡宗、瓊山宗聯手。
霍東要收服文昌宗。
女兒蔡佳蓉懷了沈秋鵬的孩子。
霍東給了他三天時間。
……
他說完，青竹峰上一片死寂。
聶淵眉頭緊鎖，手指輕輕敲擊著膝上的長劍，發出輕微的嗡鳴。
戴燦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那雙眼睛里，閃過一抹凝重。
溫藝凡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微微眯起。
良久。
聶淵率先開口，聲音低沉：
「真武宗……真滅了？」
蔡嚴坤點頭，一字一頓：
「千真萬確。」
「於春騰戰死，於玄正被殺，真武宗山門被破，資源被瓜分。」
他頓了頓，補充道：
「我已派人核實過，消息無誤。」
聶淵倒吸一口涼氣。
於玄正，那可是半步武域，比他強了不止一籌。
若於玄正都死在那霍東手裡……
聶淵下意識看向溫藝凡。
戴燦也看向溫藝凡。
蔡嚴坤同樣看向溫藝凡。
溫藝凡依舊面無表情，只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兩潭古井。
她看向蔡嚴坤，聲音平靜：
「你怎麼想？」
蔡嚴坤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晚輩……不想文昌宗覆滅。」
「更不想女兒為難，不想那還未出世的外孫，還沒見到這世間，就……」
他說不下去，眼眶微微泛紅。
溫藝凡看著他，看著這位執掌文昌宗數百年的宗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當然知道蔡嚴坤的難處。
若只是他一人，他大可以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與踏雪宗拼個你死我活。
可現在，他女兒懷了踏雪宗的孩子。
那孩子，是他蔡嚴坤的親外孫，也是文昌宗的血脈。
他若拚死一戰，女兒怎麼辦？
那孩子怎麼辦？
溫藝凡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聶淵和戴燦：
「你們呢？」
聶淵苦笑：
「我？我能怎麼想？」
他嘆了口氣，搖頭道：
「真武宗的於玄正都死了，我這點本事，上去也是送死。」
他頓了頓，看向溫藝凡：
「當然，若溫前輩出手，那就另當別論。」
戴燦也跟著點頭，咧嘴一笑，笑容卻有些苦澀：
「溫前輩，您若出手，那霍東再厲害，也翻不了天。」
「到時候，咱們直接把踏雪宗滅了，給真武宗報仇，順便把那什麼沈秋鵬抓來，給蔡宗主的女兒做女婿，豈不是兩全其美？」
蔡嚴坤嘴角抽搐，沒有接話。
他知道戴燦是在開玩笑，可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溫藝凡身上。
溫藝凡沉默著，目光落向遠方，落向踏雪宗營地的方向。
良久。
她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我不是顏傾城的對手。」
身為萬古第一宗弟子的顏傾城，究竟為何會加入踏雪宗呢？
她心中亦是滿腹好奇，甚至還暗自與顏傾城較量了一番！
但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絕非顏傾城的對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