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世界。
竹林深處，霍東的身影再次浮現。
他看著並肩走來的沈秋鵬和蔡佳蓉，目光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想好了？」
蔡佳蓉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霍東。
那張絕美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可那雙眼睛，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我可以去勸我父親。」
她一字一頓:
「但我有兩個條件。」
霍東挑眉:「說！」
蔡佳蓉握緊沈秋鵬的手，沉聲道:
「第一，若我父親願意結盟，你不能羞辱他，不能折損他的尊嚴。」
霍東沉默下來，目光在她身上掃視一會兒，點頭:
「可以。」
他是要跟文昌宗結盟，不是要殺人，更不是要羞辱人！
所以對蔡佳蓉的這些條件，絲毫沒有在意！
蔡佳蓉繼續道:
「第二，若我父親執意不肯……」
她頓了頓，眼眶微紅:
「我希望你能留他性命，哪怕廢了他的修為，囚禁起來，也別殺他。」
霍東陡然沉默，目光投向沈秋騰，恰見對方正緊張地盯著自己。
剎那間，他便心下瞭然，這定是沈秋騰與蔡佳蓉商議后的結果。
放虎歸山，養虎為患的道理，他怎會不知？
對敵人仁慈，無異於對自己殘忍。
所以，他絕不會對任何一個敵人手下留情，即便對方此刻對他毫無威脅，也不行！
霍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一臉平靜道：
「若你父親不肯，我會給他一個體面的死法。」
蔡佳蓉臉色一白，她也沒想到霍東這點要求，都不能答應！
霍東看著她，目光平靜:
「蔡佳蓉，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這是戰爭。」
「你父親若執意與我為敵，我不可能留他性命，給自己留後患。」
「但我可以答應你，我會親手殺他，給他應有的尊嚴。」
蔡佳蓉咬了咬唇，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沈秋鵬握緊她的手，看向霍東:
「宗主……」
霍東抬手，打斷他:
「秋鵬，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但這是底線，你問問她，若換成她父親站在我的位置，會怎麼做？」
沈秋鵬沉默了。
蔡佳蓉也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答案。
若父親抓住敵人的女兒，對方不肯歸降，父親會怎麼做？
殺。
毫不猶豫地殺。
從不留後患。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好……我答應。」
霍東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放心，我會盡量讓你父親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頓了頓，抬手一揮。
內世界的天穹裂開一道縫隙，外界的光芒傾瀉而入。
「走吧，我帶你們出去。」
……
晨光刺破雲層，灑落在踏雪宗臨時營地。
霍東站在帳外，負手而立。
身後，空間微微扭曲，兩道身影憑空出現。
沈秋鵬深吸一口氣，感受著外界久違的空氣，眼中閃過複雜之色。
蔡佳蓉站在他身側，卻在抬頭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陽光。
真正的陽光。
不是內世界那片永遠溫吞的光，而是帶著溫度、帶著風、帶著草木氣息的陽光。
她伸出手，掌心落在光線里。
溫熱的。
她的手，微微顫抖。
多久了？
她被囚禁在那片小天地里，日復一日看著同樣的山水，同樣的竹樓，同樣的天空。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可現在……
她收回手，看向不遠處那道負手而立的背影。
那個男人，把她擄來，囚禁她，毀了她的一切。
可現在，也是他，把她放了出來。
她咬了咬唇，眼中恨意依舊，可心底某處，有什麼東西，悄然鬆動。
霍東轉身，目光掠過她，落在沈秋鵬身上。
「秋鵬，跟我來。」
沈秋鵬點頭，拍了拍蔡佳蓉的手，跟著霍東走到一旁。
蔡佳蓉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遠，目光落在沈秋鵬的背影上，眼中閃過一抹柔和。
可那柔和里，還藏著一絲警惕。
她環顧四周。
營地不大，弟子們正在收拾行裝，搬運物資。
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清點丹藥，有人在低聲交談。
一切，都透著大戰前的緊張。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短劍。
另一邊。
霍東停下腳步，轉身看向沈秋鵬，目光平靜：
「你信她嗎？」
沈秋鵬一愣。
霍東沒理會他，轉身目光瞭望著真武宗廢墟，繼續道：
「她是蔡嚴坤的女兒，在文昌宗長大，被我們擄來囚禁至今，你憑什麼信她？」
沈秋鵬沉默下來，目光看向不遠處的蔡佳蓉，片刻后收回目光，轉頭直視霍東的眼睛：
「宗主，我不信她。」
霍東挑眉，有些詫異！
沈秋鵬一字一頓：
「但我信我自己。」
「這段時間，我跟她相處，我能感覺到，她對我……是真的。」
「她若騙我，我認。」
「她若反水，我親自擋在她面前，死在她劍下。」
「宗主，這是我的選擇。」
霍東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里燃燒的火焰，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讚賞，還有一絲複雜的東西。
「好。」
他抬手，拍了拍沈秋鵬的肩膀：
「我答應你，若蔡嚴坤肯結盟，我不傷他分毫。」
「若他不肯……」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方，落向文昌宗的方向：
「我也會給他個體面!」
沈秋鵬深吸一口氣，鄭重點頭：
「多謝宗主。」
他心裡門兒清，霍東這是在給他留面子呢，更準確地說，是給他姐姐沈秋月留面子。
畢竟，他姐是霍東的女人，而他，不過是霍東的小舅子罷了。
霍東擺手：「去吧，帶她走。」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黑山會跟著你們。」
沈秋鵬一愣：「黑山長老？」
霍東點頭，目光平靜：
「我不相信蔡佳蓉，但我相信你。」
「黑山跟著，一是保護，二是……」
他沒有說完，但沈秋鵬懂了。
監視。
若蔡佳蓉有異動，黑山會出手。
沈秋鵬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
「我明白。」
他轉身，走回蔡佳蓉身邊。
蔡佳蓉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複雜，心中微微一緊。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不遠處，黑山大步走來，黝黑的臉上，帶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沈小子，走吧。」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
「老子護送你們。」
沈秋鵬點頭，帶著蔡佳蓉，跟著黑山，朝營地外走去。
蔡佳蓉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向霍東。
那道身影，依舊負手而立，背對著她，望向遠方。
陽光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邊。
她咬了咬唇，轉身，大步離去。
霍東站在原地，直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
然後，他轉身，走回營地。
胡睿迎上來，低聲道：
「宗主，就這麼放他們走？」
霍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然呢？」
胡睿撓了撓頭，有些擔心：
「萬一那蔡佳蓉回去，跟她爹告密，咱們可就……」
霍東嘴角勾起一抹笑：
「告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我要的，就是她告密。」
胡睿一愣。
霍東沒有解釋，只是大步走向營地深處。
身後，胡睿愣在原地，滿臉疑惑。
片刻后，他搖了搖頭：
「宗主這腦子，咋跟咱們長得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