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一道劍光破空而來。
那劍光極淡，淡得像一抹青煙，可所過之處，天空都在顫抖。
不，不是天空在顫抖。
是那道劍光散發出的劍氣，在切割天地。
劍光速度極快，前一瞬還在天邊，下一瞬已到近前。
然後！
轟！
一劍斬下！
那一劍，沒有任何花哨。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劍，自上而下，直直斬向那道衝天血柱。
可這一劍斬下的瞬間，整個天地都亮了。
亮得刺眼。
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霍東眯起眼睛，隱約看見，那道劍光之中，有一道青衫身影。
那人身形修長，背負古劍，青衫獵獵，周身縈繞著凌厲到極致的劍氣。
那些劍氣不是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地縈繞在他周身，彷彿他就是劍，劍就是他。
劍光斬在血柱上。
轟隆隆！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
那道粗逾百丈、直插雲霄的血柱，在這一劍之下，竟然開始劇烈震顫！
血柱表面，無數道裂紋瘋狂蔓延！
砰！
炸了！
血柱炸開的瞬間，漫天血光四散飛濺，如同下了一場血雨！
那些被血祭大陣強行抽取的血氣，在失去了血柱的束縛后，紛紛崩散，化作無數縷血霧，飄散在天地間。
御獸長老的虛影劇烈震顫，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劍無塵！」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滿是滔天恨意：
「你敢壞本座大事！」
霍東瞳孔微縮。
劍冢現任劍主。
劍道第一人，人稱劍痴。
傳說此人一生痴劍，七歲學劍，十歲入道，十五歲劍道大成，三十歲擊敗上一任劍主，成為劍冢之主。
此後百年，再未出劍。
因為天下已無人值得他出劍。
可今日，他出劍了。
一劍，斬滅血祭大陣。
劍無塵懸於半空，低頭看向那道虛影，目光平靜如水。
「蓬萊的手，伸得太長了。」
他開口，聲音清冷，不帶絲毫情緒：
「六仙宗約定，不得插手天宗之爭。」
「蓬萊，越界了。」
御獸長老冷笑，那張扭曲的臉上滿是猙獰：
「約定？屏障將開，約定作廢！」
「劍無塵，你剛踏足武域境，就敢來管蓬萊的事？」
劍無塵沒有說話。
他只是抬手。
輕輕一抬。
嗡！
他背後那柄古劍，自行出鞘！
劍出鞘的瞬間，整個天地間，驟然響起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劍鳴不高，卻穿透雲霄，穿透山嶽，穿透每一個人的身體，直入靈魂深處！
霍東只覺得心神劇震！
那不是攻擊，只是劍鳴。
只是一聲劍鳴，就讓他體內的氣血翻湧，真氣紊亂！
那柄劍，是什麼品級？
古劍懸於劍無塵身前，劍身古樸無華，甚至可以說有些破舊，劍刃上還有幾處豁口。
可就是這樣一柄劍，散發出的劍氣，卻讓御獸長老的虛影開始劇烈震顫。
「你……」御獸長老臉色驟變：
「你的劍道，到了哪一步？」
劍無塵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御獸長老，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退！」
他只吐出一個字。
御獸長老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盯著劍無塵，盯著那柄懸於身前的古劍，眼中閃過掙扎。
他不想退。
可他知道，不退不行。
這道虛影，只是他耗費巨大代價投射而來，實力不及本體的十分之一。
而劍無塵，是真正的武域境。
哪怕剛踏足不久，那也是武域境。
以這道虛影的勢力，他沒有勝算。
更何況……
他看向那道已經崩碎的血柱，眼中閃過一絲肉疼。
萬靈血引被斬，數月心血毀於一旦。
留在這裡，已經沒有意義了。
「劍無塵……」
他緩緩開口，聲音陰冷如毒蛇嘶鳴：
「今日之事，本座記下了。」
「等蓬萊真身降臨，本座會親自來找你。」
「到時候，本座倒要看看，你這劍痴的劍，還擋不擋得住本座的手段！」
話音落，他的虛影開始緩緩消散。
臨消散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霍東，眼中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小輩，好好活著。」
「等本座再來時，會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虛影徹底消散。
那股恐怖的威壓，也隨之消失。
傅啟鶴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楊清羽掙扎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到霍東身邊，一把扶住他。
「霍宗主，你怎麼樣？」
霍東沒有回答。
他只是盯著半空中那道青衫身影，目光複雜。
劍無塵低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情緒。
然後，他抬手，古劍歸鞘。
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
霍東嘶聲喊道，掙扎著站起來。
他渾身浴血，臉色蒼白如紙，氣息混亂不堪，可他依然站直了身體，死死盯著那道青衫身影。
「仙宗，是怎麼回事？」
他問。
「古武世界深處，又是怎麼回事？」
劍無塵頓住腳步，背對著霍東靜立片刻。
而後，他徐徐轉過身，目光投向霍東，那眼神平靜得如同一汪深潭，不起波瀾。
霍東，他並非初次相見。
此前在葬龍淵，若不是霍東死死拖住那頭兇悍的蛟龍，劍無塵想要搶到九鳳木來祭煉本命劍，進而突破武域境，怕是難如登天。
他著實欠了對方一份人情！
劍無塵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問道：「你就是霍東？」
霍東一愣，點頭。
劍無塵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上，落在他頭頂那尊黯淡的古鼎上，落在他手中那柄漆黑的陰陽尺上。
良久，他緩緩開口：
「於玄正，死在你手裡？」
霍東再次點頭。
劍無塵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那笑容極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可確實存在。
「有意思。」
他輕聲說道，然後轉身，一步踏出。
「劍前輩！」霍東急聲道：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劍無塵的身影化作劍光，破空而去。
可他的聲音，卻在霍東耳邊響起：
「這些事情，你無需知道。」
「等你了結完十二天宗的事，自然會知道。」
話音落，劍光已消失在天地盡頭。
霍東愣在原地，盯著那道消失的劍光，久久不語。
楊清羽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霍宗主，劍前輩他……」
霍東深吸一口氣，緩緩搖頭：
「他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道理。」
他轉頭，看向那座孤峰。
孤峰山腹，那道衝天血柱已經消失，可那股血腥的氣息，依然縈繞不散。
他想起御獸長老臨走前說的那些話，想起那個屏障將開，想起那些仙宗出世……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