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總攻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霍東字數:3155更新時間:26/03/16 01:00:50

三日後。


辰時末。


踏雪宗籠罩在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


霧氣不是天象,是殺意。


東門外三十里,真武宗大營燈火通明一夜,此刻已全部拔營。


黑壓壓的人潮如潮水漫過山野,向踏雪宗東門推進。


戰旗蔽日。


刀槍如林。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輕輕震顫。


於玄正走在隊伍最前方,身邊是宗主於春騰,身後是真武宗數位虛空境長老和護法,再往後,是三千內門精銳,六千外門弟子。


傾巢而出。


沒有留後手。


北門。


文昌宗蔡嚴坤親自督戰,身後陣列森嚴。


但他身側那幾名氣息最渾厚的長老,昨夜已悄然離開。


此刻站在前排的,多是外門弟子和幾個不成器的內門。


蔡嚴坤望著踏雪宗北門,面色平靜如常,袖中的手卻微微發顫。


西門。


吳鴻宇負手立於陣前,白雲觀兩千劍修列陣於後。


劍意沖霄,凝成實質般的寒霜,腳下野草盡數低伏。


可若仔細看去,那兩千劍修中,半數以上面容稚嫩,握劍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阮天南沒有來。


他在三十裡外的大營里,閉目調息。


南門。


萬象城的陣列最是詭異。


秦朗站在最前方,玄色斗篷在風中獵獵作響,身後是萬象城全部兵力!


三千弟子,無一人留守。


可他臉上沒有半分戰前的凝重或激昂。


只有冷。


冷得像一尊剛從冰窖里挖出來的雕塑。


他身後那些弟子,同樣面色木然,眼神空洞,彷彿不是來打仗的,而是來赴死的。


巳時正。


四個方向同時擂鼓。


鼓聲如雷霆滾過天際,震得踏雪宗護山大陣泛起層層漣漪。


護山大陣,東門陣眼。


霍東盤膝坐於鼎前,闔目調息。


他已三日未眠。


體內金丹巔峰的真氣如大江奔涌,在經脈中循環往複,每一圈運轉,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惡戰積蓄力量。


可他沒有看東門外那鋪天蓋地的真武宗大軍。


他的目光,穿透大陣,穿透雲霧,彷彿穿透三千里山海,落在那座他從未親眼見過、卻已刻進腦海的孤島上。


迷霧籠罩。


血色祭壇百丈高。


上千被蠱蟲控制的修士如行屍走肉般勞作,搬運獸骨,刻畫符文,澆灌鮮血。


祭壇頂端,黑袍乾屍般的蓬萊御獸長老盤膝而坐,手中血色肉瘤緩緩搏動,豎瞳望著古武界的方向,像望著即將到口的獵物。


三個月。


還剩兩個月零二十五天。


霍東緩緩握緊拳頭。


「宗主。」


顏傾城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四門皆已列陣完畢,只待令下。」


霍東沒有回頭。


「真武宗那邊,於玄正親自來了?」


「是。」顏傾城頓了頓:「他站在東門外三十丈,說要見你。」


「見我?」


霍東終於睜開眼。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邊緣,望向東門外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


三十里距離,對虛空境而言不過幾步之遙。


於玄正沒有遮掩自己的氣息,那股半步武域的威壓如實質般蔓延開來,連護山大陣都微微震顫。


他在等。


等霍東出去。


或者等總攻開始。


霍東看了他三息。


然後轉身,走向高台另一側。


「告訴他!」


他背對東門,聲音平靜如死水:


「要打就打,不打就滾。」


「想見我,讓他自己進來。」


顏傾城唇角微勾。


她喜歡這個回答。


紅影一閃,她消失在原地。


三息后,東門外傳來於玄正蒼老的笑聲。


那笑聲里沒有怒意,只有一種獵人看著獵物終於入瓮的從容。


「好,好,好!」


他連說三個好字,笑聲戛然而止。


「既然如此!」


於玄正抬手。


身後三千內門精銳同時拔刀。


刀光如雪,映得半邊天都亮了一瞬。


「總攻……」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開始!」


轟!


四門同時爆發震天動地的轟鳴。


文昌宗、白雲觀、萬象城的攻勢幾乎同時啟動,無數道攻擊如暴雨般傾瀉在護山大陣上。


大陣劇烈震顫,十二峰上同時升起十二道衝天光柱,那是陣眼在瘋狂抽取靈脈之力維持運轉。


可霍東沒有看那些。


他站在高台上,背對四門戰火,面朝東方。


三千裡外那座島的陰影,比眼前這十萬大軍更重。


更沉。


更讓他喘不過氣來。


顏傾城回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向東方。


「宗主……」


「我知道。」霍東打斷她。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沒有半分猶豫。


「告訴他們!」


他轉身,目光掃過四門方向,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踏雪宗弟子耳中:


「給我守住。」


「三個時辰后,我會讓這四宗聯軍,自己退兵。」


顏傾城一怔。


三個時辰?


四宗聯軍傾巢而出,於玄正親自督戰,這種局面,別說三個時辰,就是三天三夜,能守住已是萬幸。


怎麼可能讓他們自己退兵?


可她看著霍東那張平靜的臉,那句「怎麼可能」終究沒有問出口。


她只是點了點頭。


「是。」


紅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霍東獨自站在高台上。


四門的喊殺聲、轟鳴聲、慘叫聲混成一片,震得他耳膜發疼。


可他充耳不聞。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留影石!


楚槐序拼著反噬繪出的那幅簡陋海圖,早已被他刻進腦海。


三千裡外。


迷霧籠罩。


血色祭壇。


他看著那片虛無的東方天際,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快了。」


「再等等。」


「等我先把眼前這些蒼蠅拍死!」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抹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疲憊:


「就去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東門外忽然爆發一陣震天動地的轟鳴。


於玄正出手了。


半步武域的威壓如泰山壓頂,一掌拍在護山大陣上。


大陣劇烈震顫,十二道光柱同時黯淡了一瞬,東門陣眼的古鼎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霍東轉身。


他沒有去看於玄正。


他只是走到古鼎前,盤膝坐下。


雙手結印。


體內金丹巔峰的真元如大江決堤,瘋狂湧入鼎身。


大陣光芒驟亮,硬生生扛住了於玄正第二掌。


可他的目光,始終沒有落在東門。


他望著高台下方!


無數踏雪宗弟子拚死抵抗。


他們不知道三千裡外的事。


不知道蓬萊。


不知道三個月後的浩劫。


他們只知道,宗主讓他們守。


那就守。


死也要守。


霍東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萬古第一宗時,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為將者,最大的痛苦不是戰死沙場。」


「是明知前面是死路,還要帶著身後的人,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當時不懂。


現在懂了。


霍東閉上眼。


真元如潮水般湧出。


護山大陣光芒萬丈。


四門外的喊殺聲震耳欲聾。


而他腦海中,只有那座三千裡外的血色祭壇,正一寸一寸,向他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