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溪猛力揮動巨錘,剎那間,巨錘暴漲,於蒼穹之上化作一柄遮天的巨錘!
宛如若自九天轟然砸落,瞬間震散縈繞於空的濃厚死氣,裹挾著毀滅一切的力量,直朝著冥神之矛奔襲而去!
轟!
錘與矛,悍然碰撞。
這一次,爆發的不是刺目的光芒,而是……一片黑暗。
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以碰撞點為中心,方圓數百丈的空間,如同鏡子般寸寸崩碎,露出後方混沌的虛空亂流。
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四方。
下方骨林,以碰撞點為中心,大片大片的骨山被夷為平地,白骨化作齏粉,又被能量亂流捲起,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骨粉風暴。
霍東藏身的那座巨獸頭骨,距離碰撞中心足有千丈,卻依舊被一道逸散的能量餘波掃中。
咔嚓!
頭骨表面浮現裂痕。
霍東悶哼一聲,被震得氣血翻騰,剛癒合少許的傷口再次崩裂。
他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中心,神識全力鋪開,試圖感知戰況。
然而,那片區域的空間已經徹底混亂,能量狂暴到了極點,他的神識剛一靠近,便被絞得粉碎。
只能隱約感覺到,兩股恐怖到極致的力量,正在瘋狂對沖、湮滅。
誰勝誰負?
他不知道,甚至感受不到裡面的情況!
黑暗持續了足足十息。
十息之後,能量逐漸平息,崩碎的空間開始緩慢癒合。
那片區域的景象,重新顯現。
雲夢溪依舊站在原地,赤足踏在虛空,手中暗金巨錘微微低垂,錘身上的暗紅色戰紋光芒暗淡了不少,她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顯然,硬撼那一矛,她也受了傷。
但她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前方。
千丈之外。
幽羅殿殿主單膝跪地,胸口插著半截漆黑的矛桿——正是他那桿冥神之矛!
矛尖已經消失,矛身從中間斷裂,斷口處參差不齊。
而他的臉上,那張一直籠罩在死氣中的面具,在方才的恐怖對撞中,徹底崩碎、脫落。
露出了……一張蒼白、清瘦、五官端正,卻布滿黑色血管紋路的臉龐。
這張臉,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左右,眉眼間依稀能看出曾經的俊朗,但此刻卻被死氣侵蝕,透著猙獰與邪異。
「僅憑純粹的肉身力量,竟能與我的規則之力正面碰撞,還絲毫不落下風!」
幽羅殿殿主咧著嘴,全然不顧自身傷勢,彷彿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然而……
雲夢溪根本沒回復他,而是獃獃的看著他那張臉,整個人……如遭雷擊。
血紅的眸子瞬間褪去血色,恢復了原本的漆黑。
瞳孔中,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震驚,最後化作滔天的狂喜與……顫抖。
她手中的暗金巨錘,「哐當」一聲,脫手掉落,砸在下方的白骨堆中,激起一片骨粉。
她嬌小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眼眶。
「哥……哥哥?」
雲夢溪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
她踉蹌著向前邁出一步,又一步,朝著那張臉走去。
「是你嗎……哥哥……」
「我是夢溪啊……哥哥……你抬頭看看我……」
她淚流滿面,聲音哽咽,彷彿一個走失了多年,終於找到親人的孩子。
那張臉……她絕不會認錯。
那是她相依為命、一手將她拉扯長大的哥哥——雲澤!
萬古第一宗弟子,雖非頂尖天驕,卻將她這個妹妹視若珍寶,有什麼好東西都留給她,自己卻省吃儉用的哥哥!
她之所以經常出沒九幽絕地,之所以不顧一切闖入冥淵,就是為了尋找失蹤已久的哥哥!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重逢。
然而……
單膝跪地的幽羅殿殿主,緩緩抬起頭。
那雙廖紅的眸子,冰冷、漠然、死寂,看著淚流滿面走來的雲夢溪,沒有絲毫波瀾,只有純粹的殺意與……嘲弄。
「哥哥?」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而扭曲的笑容,聲音沙啞刺耳:
「小丫頭,你認錯人了。」
「本座乃幽羅殿主,執掌九幽死氣千年,豈會是你的哥哥?」
「不過……」他頓了頓,笑容愈發詭異:
「這副身體的原主人,倒確實叫雲澤。」
雲夢溪的腳步,猛地僵住。
淚水凝固在臉上。
她怔怔地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聽著那冰冷而嘲弄的話語。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鑽進她的腦海。
「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乾澀。
幽羅殿殿主緩緩站起,拔掉胸口插著的半截矛桿,隨手丟在一旁。
傷口處黑血湧出,卻又被死氣迅速封住。
他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看著雲夢溪,眼中滿是戲謔:
「還不明白嗎?」
「你的哥哥,雲澤,那個廢物……早在千年前闖入冥淵時,就被本座佔據了身軀。」
「他的靈魂,被本座鎮壓在識海最深處,日夜以死氣侵蝕、腐蝕。」
「至於本座……」他張開雙臂,感受著周身澎湃的死氣,笑容猙獰:
「乃是這九幽絕地中,誕生於無盡死氣與怨念中的……殘魂之王!」
「這具身體,不過是一具不錯的容器罷了。」
轟!
雲夢溪腦海中彷彿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哥哥……被奪舍了?
靈魂被鎮壓,日夜腐蝕?
那眼前這個人……不,這個殘魂,用著哥哥的身體,做著邪惡的事,還差點殺了霍東,甚至剛才還想殺她?
「不……不可能……」
雲夢溪搖著頭,淚水再次湧出,卻已不是喜悅,而是崩潰與絕望。
「把哥哥……還給我!」
她嘶吼著,周身氣息再次暴動,但這一次,卻混亂不堪,充滿了痛苦與掙扎。
她想出手,殺了這個佔據哥哥身體的殘魂。
可是……那是哥哥的身體啊。
她怎麼能……對哥哥的身體動手?
幽羅殿殿主看著雲夢溪崩潰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至親相認、卻又痛不欲生的戲碼。
「怎麼?下不了手?」
他嗤笑一聲,緩步朝著雲夢溪走來:
「那就乖乖站著,讓本座……送你們兄妹團聚。」
自得知這具身軀竟是對方兄長后,他便料定,對方定不會輕易出手!
畢竟那雲澤尚未身死,還被鎮壓在識海之中,除非對方想讓這具身體就此消亡!
幽羅殿住看著沒有動手意願的雲夢溪,笑了!
「怎麼不敢了!」嘴角微揚,露出猙獰的笑容,冷聲道:「那你可以死了!」
說完,抬起右手,死氣再次凝聚冥神之矛,
然而,就在他即將出手的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