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三個孩子看到最小年紀的那個妹妹挨打，躲到一邊，生怕女人打了妹妹還要打他們。
女人見苦肉計都沒用，就罵門衛大爺死全家。
無論在什麼時候，什麼場景，死全家，斷子絕孫都是特別惡毒的詛咒了，門衛大爺氣的仰倒，和女人對罵了起來，但門衛大爺的氣勢還是弱了些，女人的方言夾雜著聽不懂的罵人話，嗓門大的像喇叭，語速快的像機關槍。
門衛大爺年紀大了，哪裡招架得住女人的炮轟？而且這個粗俗的女人的口水都要噴他臉上來了，不斷地往後退。
女人越說越起勁兒，見門衛大爺不肯放她進去，一屁股坐到地上哭天喊地：「我男人就在你們學校上課，他叫陳建軍！！他下放的時候，是我給了他一口飯吃，不然他早就死在鄉下了，我還給他生了四個娃，他說過考上大學之後，就來接我和娃，結果呢？人跑了！我找了半拉月了，都沒找到我，今天看到他了，就進了你們學校！就是陳建軍！陳世美啊！」
「你要是不喊陳建軍出來，我就和四個娃一起弔死在你們學校門口，我看你們怎麼辦！」
說完，拽著那個抽的麻木的女孩，掐住女孩的脖子，圍觀的路人看不下去了，一個男人出手把女孩從女人的爪子里救了出來：「大人的事，你拿小孩撒什麼氣？！孩子是無辜的，你看你的娃被你打成什麼樣了？連哭都哭不出來了，你好歹也是個當媽的，咋這麼歹毒的心腸。」
「就是，大人的事和孩子有什麼關係？這個孩子不是你懷胎生下來的嗎？不也是從自己的身上掉下來的一塊兒肉？你往死里打，打成傻子了怎麼辦？心這麼狠！別生這麼多啊！看把娃嚇成啥樣了。」一個大娘心疼的說道。
「大娘說的沒錯，不想要孩子就別生！」
「雖然你很慘，但你的娃跟著你更慘！」
有人問門衛大爺：「學校里真的沒有一個叫陳建軍的老師嗎？」
女人罵門衛大爺的話，雖然讓門衛大爺生氣，但是聽到女人的經歷，又忍不住同情她，前些年知青返城的熱潮那一波，出了多少負心漢？
在鄉下結了婚，但為了回到城裡，媳婦兒和孩子都不要了。
而且那個時候又不怎麼興領結婚證，在鄉下基本上是辦個酒席，就算兩口子了。
就算是找過來，要是那男人沒什麼出息，別說是錢了，還得讓鄉下媳婦兒拿錢給他。
再加上沒有領結婚證，不受律法保護。
就算男方不認，女方也沒什麼辦法。
門衛大爺就見識過好幾次，同大院朋友的兒子下鄉后結了婚，回城的消息一出，果斷的拋棄了鄉下的老婆孩子，還有一部分知青是靠考大學離開的鄉下，這一部分知青讀了大學出來，都包分配工作，哪裡還會願意和鄉下娶的老婆繼續過日子？
唉！
門衛大爺仔細想了下，還是搖搖頭：「我們學校真的沒有一個叫陳建軍的老師，你可能是認錯人了，要不，你去別的學校找找？」
女人不相信，她看到她男人的背影了。
雖然只是一個背影，但睡了那麼多年，怎麼可能連枕邊人都認不出來？
當初陳建軍花言巧語哄騙她，說只要她答應他考大學，等他分配了工作就回來接她，她在鄉下沒日沒夜的幹活，養四個孩子，幸好家裡哥哥多，偶爾還接濟一把，不然她早就餓死了。
這麼多年過去了，陳建軍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她便知道陳建軍拿她當跳板呢，用完了就扔？做夢！
旁邊的人也紛紛勸女人不要再鬧了，先找個地方住下，有個大娘看女人實在是可憐，還給了她五塊錢，讓她去找個地方先落腳。
除了大娘，還有幾個心善的路人也拿了錢給女人。
「天氣這麼熱，再曬下去，孩子該中暑了。」大娘說道。
「不，我真的看到他了。」女人搖搖頭，不肯走，她今天就在這裡蹲著，她就不相信陳建軍不出來！
她給陳建軍生了四個孩子，陳建軍就想拋棄她？做夢！
這些年，哥哥們和父母接濟他，幾個嫂子很有意見，明裡暗裡擠兌她，還說她這次來首都絕對找不到陳建軍，陳建軍壓根就不打算負責……就這麼回鄉，幾個嫂子還不知道在背地裡怎麼嘲笑她呢！
再說了，她帶著四個孩子怎麼活？
憑什麼陳建軍在城裡過好日子，她就得在鄉下苦哈哈的給陳建軍撫養四個孩子？
路人見勸不動，也就不勸了，女人打孩子雖然可恨，但到底也是被男人給逼瘋了。
是個可憐人。
門衛大爺還給女人倒了一杯水。
讓女人帶孩子去門崗那等。
蘇糖摸了摸下巴，這種情況屢見不鮮，回城的男人拋妻棄子。
不過……
看這女人身邊的那個小姑娘，怎麼和陳裕景有幾分相似？
那三個大孩子和陳裕景不像，更像沈紅梅，但唯獨那個小女兒，長得陳裕景起碼有六七分的相似。
她買了幾根冰棍，給了沈紅梅。
孩子們看到冰棍眼睛都亮了。
沈紅梅態度不算好，但聽到蘇糖是學校里的學生。
可以幫她找丈夫。
所以當蘇糖問陳建軍的訊息時，沈紅梅把想到的都說了。
一米七五左右，瘦，眼角有一顆痣，不是下鄉，是下放。
這不就和陳裕景對上了嗎？
「你們學校里真的沒有一個叫陳建軍的嗎？」沈紅梅用方言夾雜普通話跟蘇糖說。
蘇糖能聽得懂一半，但另一半隨便一猜也就猜出來是什麼意思了。
蘇糖搖搖頭：「沒有，不過你丈夫的名字說不定是假的呢？你有看他的證件什麼的嗎？」
沈紅梅搖頭：「沒有，我們沒有結婚證！他考試的時候，我看到他的名字了，但是……我不認字。」
沈紅梅沒讀過書，大字不識一個，自然認不得陳建軍的名字。
對上了。
都對上了。
蘇糖沒有直接告訴沈紅梅，而是跟沈紅梅說：「我幫你問問。」
蘇糖還去小賣部買了零食給沈紅梅。
沈紅梅這個人雖然不講道理，為人潑辣，也沒什麼道德，但對能給自己佔便宜的人的態度還是極好的。
一邊說著「那怎麼好意思呢」一邊把蘇糖手裡的零食往懷裡揣，沈紅梅的四個孩子眼巴巴的看著沈紅梅手裡的袋子，情不自禁的咽口水，但不敢跟沈紅梅說自己想吃零食，因為一旦說了，就又會挨一頓毒打，最小的那個姑娘臉都被沈紅梅給抽腫了，要不是有路人攔著，這會兒估計已經被沈紅梅給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