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她現在還有個部隊編外隊長的身份，每個月都領著工資呢，還有飛鳥一號的專利，每年都有一部分分紅，雖然不是很多，但她也花不完——
況且，要是進了崗位，就相當於沒了自由。
而且就算沒有編製，她立的功也不少，何必將自己困到一個崗位里？
陸景做了十足的把握，覺得蘇糖肯定不會拒絕，可這小丫頭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就婉拒了。
陸景都以為自己聽錯了，君子不強人所難，雖然他真的很想把蘇糖留下來，但他都這麼大年紀了，總不至於去強迫一個孩子，他坦然的笑笑：「你再考慮考慮，要是什麼時候改變主意了——就去京市公安局找我，我叫陸景。」
「好的陸隊長。」蘇糖微微頷首。
陸景還有任務要忙，沒有多留，離開了車廂。
又過了幾個站點，旁邊的卧鋪上來了個鬍子花白的老爺爺。
蘇糖也不怎麼困，隔壁老爺爺也是個健談的，得知老爺爺是被下放到青縣的，是名老中醫——
當年嚴打中醫，真正有本領的中醫都被下放到了牛棚。
老爺子姓瞿，是中醫世家出身的，年輕的時候還去國外留學過，不光會中醫，還會西醫！能拿手術刀的那種，可當場挨批的時候，有人把瞿老爺子的左手手骨給踩斷了，這輩子是拿不起手術刀了。
蘇糖：「瞿爺爺，你認不認識蘇淮安？」
「蘇淮安？」
瞿老爺子愣了下：「你是蘇淮安的什麼人？」
蘇糖：「蘇淮安的孫女！」
瞿老爺子震驚：「你居然是老蘇的孫女？清月丫頭的閨女？」
蘇糖點點頭，當年第一輪清算的時候，瞿家就被盯上了，瞿家有個親戚在國外，被心懷不軌之人給舉報了，因此瞿家一家老小全部都被下放，只有瞿老爺子的大兒子在部隊當兵逃過一劫，但因為瞿家的原因，瞿老爺子的大兒子日子也不好過，原本晉陞的名額被搶，還被調到最寒苦的西北。
瞿老爺子比蘇老爺子要小十來歲，也就是說，現在的瞿老爺子也不過六十歲，可他看起來卻像是七八十歲，不過精神看著還不錯。
「當年瞿家被清算挨批，所有人都對瞿家避之不及，就只有你爺爺…」想起了往事，瞿老爺子嘆了一口氣：「小丫頭，你爺爺還……健在嗎？」
蘇糖搖搖頭。
瞿老爺子聞言，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在鄉下，消息閉塞，不知道京市發生了什麼事。
蘇糖把當年發生的事簡單的和瞿老爺子說了一遍。
瞿老爺子從小看著美人娘長大，和爺爺的關係很不錯。
瞿老爺子：「蘇正國這個畜生，肯定是蘇正國舉報的，你爺爺可是京市的紅色資本家！肯定是蘇正國和鎘委會的人勾結，所以才……唉！」
他被下放的時候還覺得蘇家不會出事。
「當場老蘇收養蘇正國那個白眼狼的時候，我就勸了他，可他不聽。」
瞿老爺子搖搖頭：「你爺爺啊，這輩子就是心地太善了。」
蘇糖贊同瞿爺爺的話，爺爺和奶奶真的很善良。
當年，收養了媽媽，後面又收養了蘇正國。
一輩子也沒有自己的孩子，把收養的兩個孩子當成自己親生的照顧，甚至……上輩子她都不知道美人娘也是爺爺收養的。
爺爺和奶奶生前做了很多善事，所賺的錢大部分都用於了支援前線，民國38年時鬧飢荒死了很多人，爺爺開糧倉，施粥。
這般善良的老兩口最後卻……
蘇糖有時候在想，如果自己重生在爺爺還在世的時候就好了，或許能夠阻止蘇正國。
蘇糖剛出生辦百日宴的時候，瞿老爺子還抱過呢，那個時候的小蘇糖白白軟軟的，像只小糯米糰子，沒想到一轉眼，孩子都已經長成大姑娘了。
在看到小姑娘第一眼時，瞿老爺子就覺得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小姑娘的眉眼長得有幾分像蘇清月：「你媽媽呢？你媽媽現在如何？和你爸爸的感情，怎麼樣？」
老蘇在世時，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閨女了。
「我媽媽挺好的，現在已經是一名醫生了，和我爸爸的感情也很好。」
「那就好。」瞿老爺子鬆了一口氣。
如此一來，老蘇也該放心了。
瞿老爺子和蘇糖說了一些這些年發生的事。
瞿老爺子和瞿老夫人是一起被下放的，那時候的瞿老夫人身體已經不太好了，下放的人員只能住牛棚，干大隊里最苦最累的活，不幹，就沒有飯吃。
瞿老夫人很快就病倒了，為了兩個人能吃上飯，瞿老爺子一個人干兩個人的活，他知道要是媳婦兒再這樣幹下去，要不了一年，就得死在這，他還想著和媳婦兒一起回京市呢……
但長時間這樣干，營養又跟不上，身體肯定吃不消，瞿老爺子趁著沒活的時候，去山上找一些草藥，有時候運氣好的話，還能抓到野兔子什麼的，尤其是冬天，兔子沒什麼吃的，天氣又冷，被凍僵後行動緩慢，很容易抓。
再後來，瞿老爺子陰差陽錯救了一個下地中暑的村民。
那個村子沒有赤腳醫生，孩子有個頭疼腦熱什麼的，得去鎮子上才能找醫生看，村民們得知瞿老爺子是醫生，就偷偷的去牛棚找瞿老爺子看病，大隊長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有一次，大隊長的孫子高燒不退，就是瞿老爺子治好的。
在那之後，老兩口的日子就好過了很多。
但瞿老夫人的身體太差了，在京市的時候都得用人身吊養著，第三年的時候，瞿老夫人過世了，瞿老爺子把瞿老夫人埋到了山上，他此生最遺憾的事就是無法帶媳婦兒回家。
後來牛棚也陸陸續續被下放了一些人。
……
聽完老爺子簡單的敘述，十年的時間，被他三言兩語就概括完了，但其中的艱辛和難熬……
「瞿爺爺，你去的地方叫什麼公社，什麼大隊？」
「向陽公社，牛角大隊。」瞿老爺子不知道小姑娘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向陽公社，牛角大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