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會兒，姜文宣便發現唐清風這個不要臉的跟了上來。
「……」扭頭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加快速度朝前走。
姜文宣因為瘸了腿，走的不快，唐清風故意留開了一段距離，等到周圍沒有人的時候，他屁顛屁顛的跟了上去，也不嫌棄姜文宣全身都是煤灰，伸出手勾住姜文宣的肩膀，咧了咧嘴：「我趕了好幾天路，餓了。」
姜文宣看了看四周，見周圍沒人，才沒有推開唐清風，一瘸一拐的往牛棚的方向走去。
平反政策出台後，被下放到牛棚的壞分子，都平反成功回城了。
所以現在牛棚就只有姜文宣一個人住，牛棚靠近大山，一到冬天四面漏風，又濕又冷，姜文宣找了些乾草，把牛棚的四面都給堵上了，但風還是會透過縫隙吹進來，牛棚里除了用幾塊木板搭成的床以外，還有兩個豁了口子的碗，竹子削成的筷子有兩雙，鍋也是壞的，只能燒一半的水。
姜文宣把一小袋白米拿了出來，旁邊還有半袋子米糠，他把米糠放到了一邊，然後抓了兩把白米放進爛鍋里，今天煮白米稀飯。
平日里，姜文宣自己都不捨得吃，都是吃的野菜糊糊，但他想－唐清風應該吃不慣野菜糊糊。
做飯的過程中，姜文宣一言不發，把唐清風當成了空氣，一旁的唐清風緊了緊拳頭，師兄是師門中最刻苦的，他記得……曾經是師兄是那麼的意氣風發，可現在的姜文宣心氣全消。
唐清風嘆了口氣，在這種環境下生活八年，就算再意氣風發的少年也會被磨平稜角。
看著姜文宣忙碌的身影，其實姜文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忙碌著些什麼。
唐清風就坐在姜文宣的床上。
沒多一會兒，姜文宣就把飯做好了，白米稀飯，他把濃稠的白米盛到碗里遞給唐清風，他自己的那碗稀的能照出自己的影子。
從小到大，師兄弟有什麼好吃的，都會緊著他，哪怕如今時過境遷，也還是儘可能把好的東西給唐清風。
吃完飯。
姜文宣讓唐清風在這裡睡一晚上，明天立馬離開。
唐清風；「牛棚的人都已經平反回城了，按理來說，你也可以，你為什麼不去申請？」
姜文宣似乎早就預料到唐清風會問這個，他看了唐清風一眼：「我喜歡這裡。」
「……」唐清風沉默了瞬：「你當我還是三歲小孩呢？」
「不是嗎？」
姜文宣用存著的水把碗沖了沖，碗里沒什麼油水，隨便沖一衝就乾淨了。
他扭頭看向唐清風；「你要是有腦子，就不該來這裡。」
雖然不知道唐清風是從哪裡過來的，但看唐清風這個樣子，肯定很遠。
姜文宣沒想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見到小師弟。
但想到那些人狠辣的手段，唐清風在這裡待多一天，就多一分的危險。
「我在這裡也待習慣了。」姜文宣把破碗放到旁邊用竹子搭成的架子上，「不打算走了。」
唐清風也不管姜文宣聽不聽自己的，他把雲城發生的事跟姜文宣說了。
屍傀？
聽到這個名稱，姜文宣詫異的抬起頭。
看向唐清風。
唐清風點頭：「沒錯，就是屍傀。」
姜文宣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難看了起來。
他們……果然開始動手了。
從內部開始腐蝕，然後慢慢的動搖根基。
良久，姜文宣嘆了一口氣。
終於道出了真相。
清風觀的弟子全部被下放，就是玄門的人搞的鬼，這些人已經滲透了高層，所以才能借著封建迷信的緣故，讓整個清風觀都分崩離析。
玄門之所以大動干戈的對清風觀動手，就是因為清風觀祖上傳下來一張藏寶圖。
據說，裡面有富可敵國的寶貝。
玄門想拿著這張藏寶圖討好島那邊的人，但師父絕口不提藏寶庫的事，玄門的人惱羞成怒，沒多久后，清風觀就被清算了。
「藏寶圖？」
姜文宣點點頭：「據師父說，那是一個王朝氣數盡絕時，將所有的寶物全部都藏在了此處，並且還啟用了玄機八卦陣，玄門的人找了這麼多年，也沒能把這個地方挖出來，而那張藏寶圖一分為三，玄門初代將其中一份的藏寶庫在早年間就偷走了，所以一直認為剩下兩份藏寶圖還在清風觀。」
唐清風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一層隱情。
姜文宣看向唐清風：「你是師父臨死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那群人若是知道你來了這裡，肯定不會放過你，所以你明天必須離開。」
在這個破地方死個人，翻不起任何的浪花來。
而且玄門的人已經滲透了高層，那人……隻手遮天，不是他們能斗的過的。
見唐清風不說話，「你想要知道的，我已經都告訴你了，你還猶豫什麼？唉，快睡覺吧，天一亮你就走。」
姜文宣深深的看了唐清風一眼，然後把自己的床留給了唐清風，自己去隔壁的牛棚睡，隔壁牛棚以前住了個老中醫，平反回城后，就空了下來。
雖然地上還有牛屎，但姜文宣早就習慣了。
師兄弟倆中間就隔了一面草牆，牛棚的四周很安靜，時不時有風聲傳來，姜文宣聽到隔壁傳來翻身的聲音，兩個人都睡不著。
「大師兄，你睡著了嗎？」唐清風戳了戳草牆，發現手指能戳破，那邊的姜文宣看到唐清風伸過來的手，嘴角不自覺的輕輕揚起嘴角，聲音故意綳得很緊：「有時候牛會跑進來拉屎，這個上面會被濺上牛屎。」
唐清風一僵，把手縮了回去，可對姜文宣更加心疼了，他記得師兄有潔癖，哪怕是到寒冬臘月了，都要洗澡，師兄的房間從來都是最乾淨的，可現在的姜文宣卻能在這種環境下鎮定自若，唐清風不敢想象姜文宣經歷了多少，聲音變得有些鬱悶：「當年，你和我一起走就好了。」就不會被抓到這裡來了。
姜文宣沒有說話，今天晚上沒有下雨，姜文宣這邊的屋頂是破的，他能透過破牛棚頂看到夜空，像是一塊黑色的幕布點綴著幾顆星星。
輕描淡寫的說；「都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