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第一人民醫院,外科住院部。
顧思薇躺在病床上,右肩纏著厚厚的繃帶,整個人半靠在床頭。
那半截磚頭砸得實在,肩胛骨裂了,整條胳膊都動不了,疼得她后槽牙都在打顫。
病房是兩人間的,隔壁床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左手打著石膏,纏得跟粽子似的。
聽護士說姓劉,在機關單位上班,家裡有點背景,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來摔傷的。
顧思薇靠在枕頭上,眼睛往那邊瞟。
男人長相普通,但穿著體面,說話帶著一股子優越感。
床頭柜上擺著水果和點心,一看就是有人專門送來的。
顧思薇眼睛盯著隔壁床的男人。「大哥,您這手什麼時候能好?怎麼傷到的?」
劉哥正在單手翻著報紙,聞言抬了抬眼皮。「不小心自己摔倒的,醫生說至少得養兩個月。」
「那您愛人呢?怎麼不見她來照顧您呢?」
顧思薇語氣溫柔,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心。
男人哼了一聲。「她?忙著呢,哪有空管我。」
顧思薇心裡有了數。兩口子感情不好,這是個機會。
李天銘那裡可能已經榨不出錢來了,她得要重新找個目標。
李暮提著一網兜蘋果進病房,臉上還是那副老實巴交的模樣。「思薇,好點沒?」
「好多了。你怎麼這個時候有空過來?」
顧思薇往裡挪了挪,在外人面前,她想跟柱子保持一點距離。
「我剛下工,我不放心你。」
李暮把蘋果放在床頭柜上,又從兜里掏出兩個烤紅薯。「路上買的,還熱乎。」
李暮假裝沒看見顧思薇的小動作,把紅薯遞給顧思薇。「你胳膊動不了,我幫你剝皮。」
「不用了,你先回去吧。」
顧思薇在家裡的時候,挺享受李暮這種伺候。
可現在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跟李暮的關係,所以不想跟他太親熱。
隔壁床的男人看著這一幕,有些羨慕。「顧同志,你這對象對你真不錯。」
顧思薇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男人的話,而是轉過頭看著李暮說道。
「柱子,你先回去吧。好好上班,這樣才能多掙點錢。」
她不想在外人面前承認,她跟柱子兩個是男女朋友的關係。
現在柱子家都被燒了,一無所有,他再好又有什麼用?
李暮低著頭看了看手裡的剝好的紅薯,「好,我聽你的。」
看顧思薇沒有接他手裡的紅薯,他把手收了回來,拿著紅薯,轉身出去了。
顧思薇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會兒。
她知道柱子沒錢,可現在她需要錢,需要更多的錢。
光靠從李天銘那裡勒索來的兩萬,坐吃山空也不是辦法。
她看了一眼隔壁床的劉哥,馬上就解釋了一句。
「他只是我的一個追求者,我跟他並沒有走到訂婚的地步。」
男人聽她這麼說,輕輕笑了笑,「很正常,一家好女百家求。」
兩個人很快就又聊了起來。
~~~
陸家別墅,下午三點。
王秀芝反鎖了卧室門,從衣櫃最裡面的暗格里取出一個灰色的帆布袋子。
袋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她打開看了一眼,裡面是三十沓大團結,用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三萬塊。
她手裡剛拿回來的兩萬塊,加在一起就夠周峰要的五萬了。
這筆錢,三萬是從自己這些年攢的私房錢里抽出來的,兩萬是找她弟弟王大龍借的。
王大龍倒是爽快,二話不說就把錢送來了,還多嘴問她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什麼都沒說。
一下子拿出去這麼多錢,她心疼得要死,可不給又不行。
周峰現在被撤了職,拿點錢給他創業也好。
王秀芝把帆布袋塞進一個黑色的手提包里,外面套了一層裝衣服的布袋子,看起來就跟普通出門逛街沒什麼區別。
在梳妝鏡前整理了一下衣服和頭髮。
拉開門,往客廳走。
經過走廊的時候她放慢了腳步,豎著耳朵聽了聽,她今天出去不想被人看見。
偏院那邊傳來顧振華哼小調的聲音,這群賴在陸家不走的瘟神。
王秀芝加快了步子,穿過客廳往大門口走。
她剛邁出門檻,一個人影從側門方向竄了出來。
張秀蘭手裡端著一盆剛洗完的衣服,正低頭往晾衣繩那邊走。
平常都是顧冬花洗衣服的,這段時間顧冬花天天去醫院照顧顧思微,就只能她洗了。
兩個人撞了個正著。
張秀蘭個子矮一點,肩膀正好頂在王秀芝的胳膊上。
那個黑色手提包被撞得往外一甩,啪地摔在了地磚上。
帆布袋從裡面滾了出來,砸在地上彈了一下,袋口朝下。
一沓一沓用皮筋紮好的大團結,嘩啦啦地散在了台階上。
洗衣盆也摔了,水潑了一地。
張秀蘭整個人定住了,她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
一百一沓,整整齊齊碼著,少說也有上萬塊。
她的腦子轉得比腿還快——二話不說,彎腰就撿。
兩隻手跟耙子一樣,抱了五六沓揣進懷裡,又蹲下去往口袋裡塞。
你幹什麼!快放下!
王秀芝回過神來的時候,張秀蘭已經包了至少七八千塊的票子。
她一步衝上去,一把揪住帆布袋,另一隻手劈頭蓋臉就給了張秀蘭一耳光。
張秀蘭的腦袋歪了一下,半邊臉燙得火辣辣的。
但她還是沒鬆手。
不但沒鬆手,反而抱得更緊了,整個人往後縮,用屁股坐住了地上剩下的幾沓錢。
我是你親家,這麼多錢,你給我點怎麼了?
張秀蘭的嗓門比殺豬還響,一邊嚎一邊把錢往衣服底下藏。
親家個屁!你給我放開!
王秀芝平時多體面的一個人,這會兒也顧不得了,上去就拽張秀蘭的胳膊。
兩個女人在台階上扭成一團。
張秀蘭滾了一身的肥皂水,頭髮全散了,可嘴裡還在嚎。
救命啊!打人了!陸家欺負親家了!
王秀芝被她這嗓子吼得頭疼欲裂,這時候也顧不得其他了,先保住錢要緊,她轉頭沖屋裡喊。
老李,趙嬸,你們快過來把這個瘋婆子給我按住。
兩個傭人從廚房跑出來,一人架住張秀蘭一條胳膊。
張秀蘭拼了命地掙扎,兩腳亂蹬,嘴裡不乾不淨什麼話都罵出來了。
你們陸家有錢了不起啊!這麼多錢塞在包里鬼鬼祟祟的往外跑,你是不是養了野漢子!
這句話像一根釘子扎在了王秀芝的後腦上,被嚇得渾身微微顫抖起來。
她的臉色瞬間刷地一下就白了,放你娘的狗屁,你們快把她嘴給我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