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梅的鞋子都掙扎掉了,披頭散髮地回頭哭喊,聲音凄厲刺耳,直到那扇厚重的木門關上,哭聲才被徹底隔絕。
旁聽席上,陸建黨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辛辛苦苦謀劃了一輩子,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現在全完了。
陸家的名聲,今天算是徹底掃地了。
更讓他恐懼的是,沒有了陸月梅這個紐帶,顧老爺子如果知道了真相,還會不會繼續護佑陸家?
陸軍坐在旁邊,臉色也很難看。
他有個殺人犯的姐姐,這對他以後的仕途絕對是致命的打擊。
另一邊,顧國韜和崔小燕聽到「十五年」這個結果,臉色都不太好看。
顧國韜的手緊握著輪椅,胸口的傷口因為剛才的用力隱隱作痛。
崔小燕咬著牙,有著憤怒和不甘,「十五年?
我大姐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萱萱和欣欣受了那麼重的傷,她居然只判了十五年?」
顧國韜握住她冰涼的手,壓低聲音安撫。
「小燕,陸建黨這老狐狸太狡猾。
他逼著陸月梅去自首,就是為了今天能保她一條命。
能判十五年,已經是王首長在背後施壓的極限了。
如果不是王家插手,陸建黨恐怕能把這案子運作到三五年就放出來。」
崔小燕心裡憋著一團火,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大姐那麼好的人,一輩子沒享過什麼福,就這麼被陸月梅給毀了。
「十五年就十五年。」
崔小燕反握住顧國韜的手,指甲掐進了他的掌心。
「我倒要看看,這十五年她在裡面怎麼熬。我絕不會讓她好過。」
如果有機會,那就讓她死在裡面吧。
欠大姐一條命,就得要用她的命來還。
休庭后,人群陸續散去。
走廊里,王建軍扶著妻子李淑芬往外走。
李淑芬眼睛也是紅的,聽到判決結果,她滿心也有埋怨。
「建軍,志鵬被捅了兩刀,差點連命都沒了。
那個毒婦就判了十五年?我不服氣!」
王建軍拍了拍妻子的後背,嘆了口氣。
「淑芬,陸建黨背後有顧老,陸家不是表面上看的那麼簡單。
他這是斷尾求生,用自首的情節保住了陸月梅的命。
這件事情暫且就此作罷。
放心,我心裡有數。」
李淑芬不甘心,「難道就這麼放過她了?
我們只有那麼一個兒子,我自己都捨不得打,捨不得罵。」
王建軍冷哼了一聲,「放過?
只要她老老實實待在裡面,有的是辦法讓她把這十五年坐滿。
陸家這次元氣大傷,以後慢慢收拾他們。」
顧國韜由崔小燕推著,正好從後面跟上來。
聽到王建軍的話,顧國韜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王家對陸家的恨意不比他們少,這是件好事。
出了法院大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陸建黨父子走在前面,腳步匆忙,像是在逃離這個讓他們丟盡臉面的地方。
崔小燕和顧國韜剛剛上車,正準備關車門,一個男人從後面跑了過來。
「強哥那邊,剛才派人來傳話了。」
男人喘著粗氣,趴在車窗邊壓低了聲音。
「顧振華現在已經徹底掉進了坑裡,昨天晚上輸紅了眼,不僅把家裡的錢全輸光了,還借了不少高利貸。」
崔小燕冷笑了一聲,心裡的鬱結總算散開了一些。
「好。讓他們繼續下套,我要讓顧振華把那套房子也輸得乾乾淨淨,讓他們一家人流落街頭。」
顧國韜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這一次他不會再心軟。
顧振華和張秀蘭不死,那他們就一直頂著自己親生父母的名頭,到處給自己扣不孝的屎盆子。
他們那一點微末的養育之恩,這麼多年,早就被他們消耗光了。
而且上輩子自己一家三口還付出了生命,就算他們死了,自己也不欠他們的。
~~
市中心的一處民房裡,煙霧繚繞。
顧振華坐在油膩的桌子旁,眼睛里全是血絲,死死盯著對面莊家手裡的牌。
他面前的籌碼已經見底了,那是他從家裡偷出來的最後一點壓箱底的錢。
「開!我就不信這一把還輸!」
顧振華嗓音沙啞地吼著,猛地把手裡的牌甩在桌上。
莊家慢悠悠地翻開牌面,嘴角露出一抹嘲諷。
「顧老頭,不好意思,又是我贏。你這點錢,可不夠填坑的。」
顧振華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癱坐在椅子上。
他輸了,全輸了。
不僅把家裡這幾個月攢的錢輸光了,連張秀蘭藏在床底下的那點老本也沒剩下。
「再給我拿點籌碼!我下一把肯定能翻本!」
顧振華拍著桌子,像個瘋子一樣叫囂。
旁邊走過來兩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那領頭的男人把一張借據拍在桌上。
「顧老頭,你已經欠了我們三千塊了。沒錢也行,拿東西抵。」
顧振華抖著手,看著借據上的數字,腦子裡嗡嗡作響。
「我……我沒錢了,你們再寬限幾天。」
男人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衣領。
「沒錢?你家那套房子不是挺值錢嗎?
簽了這張抵押協議,這三千塊就算清了,我再給你五百塊讓你翻本。」
顧振華此時已經徹底輸紅了眼,理智早就被貪慾燒得一乾二淨。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贏回來,把之前的窟窿全補上,不然他們家買菜的錢都沒了。
「好!我簽!」
他顫抖著接過筆,在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個血紅的大手印。
拿到那五百塊籌碼,顧振華再次撲向賭桌。
可不到半個小時,那五百塊又輸得精光。
兩個男人對視一眼,收起協議,直接把顧振華從椅子上拎了起來,扔出了民房。
「房子現在是我們的了,明天我們就去收房。滾吧!」
「不,你們不能這樣,下一把我肯定能贏,一定能贏,再賭一把。」
顧振華摔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渾身疼得厲害。
可他現在顧不得渾身的疼痛,只想再來一局,他不可能一直輸的。
「顧振華,你已經欠我們好幾千塊了,你還想賭?你是不是做夢啊?」
幾個男人看著他,眼神里全是笑意。
「欠你們的錢,我會給你們的,但求你們再讓我賭幾把,求求你們!」
顧振華掙扎著爬過去,拉著他們的褲腿苦苦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