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倒吸了一口涼氣,想要拒絕,但看到那麼多人,她又開不了口。
兩個西裝男人還在旁邊看著,顧知微也眼巴巴地盯著那條項鏈。
她腦子一熱,直接就脫口而出。
「包起來,都給我包起來,我們全都要了。」
張秀蘭一聽女兒不但要買衣服,還要買那條三百多塊的珍珠項鏈,心裡咯噔一下。
她身上總共就帶了二百多塊錢,買件一百二的衣服已經夠肉疼了,再加條項鏈,那不得把她掏空?
「知微啊,這……」
張秀蘭扯了扯女兒的袖子,壓低聲音,「太貴了,咱再看看別的。」
顧知微正被兩個西裝男人誇得飄飄然,哪裡聽得進去勸。
她摸著那條珍珠項鏈,冰涼的觸感讓她捨不得放手。
「媽,你看這個珍珠項鏈多好看啊,配這件紅裙子正合適。
陸軍他媽媽上次還說,讓我打扮得體面點,別給陸家丟人。」
張秀蘭臉都僵了,想打扮好看點,那就讓他陸家出錢啊。
旁邊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阿姨,您不會是錢沒帶夠吧?」
另一個男人立刻接話,「怎麼可能!陸師長的親家,還能缺這點錢?您說是不是?」
兩人一唱一和,把張秀蘭架在火上烤。
售貨員也湊過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
「同志,這條項鏈可是從廣市來的最新款,整個首都就我們這兒有。
您女兒這麼漂亮,戴上肯定特別顯氣質。」
周圍幾個逛百貨大樓的女人也圍了過來,指指點點地看著。
「那不是天天來逛的那母女倆嗎?」
「是啊,天天試衣服,一次都沒買過。」
「還說是陸家親家呢,連條項鏈都買不起?」
議論聲不大,但足夠讓張秀蘭聽見。
她臉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顧知微也聽見了那些話,她咬了咬嘴唇,拉著張秀蘭的胳膊晃了晃。
「媽,你就給我買了吧。我保證以後我會把這些錢給你的。」
等回去見到陸軍了,她一定要想辦法讓陸軍多給她些錢財。
她要做真正有錢人的闊太太。
張秀蘭心裡那個疼啊,她不是不想買,是真沒錢。
老頭子那兒倒是有幾千塊,可那是陸月梅給的「封口費」。
老頭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一分都不肯多給她。
以前家裡的錢都是她管的,可是接二連三被偷,現在錢已經不給她管了。
她手裡這幾百塊,是以後過日子買菜用的錢,她根本不敢拿出來給小女兒買衣服。
「知微,錢太多了,我們不能買!」
張秀蘭一邊說著,一邊想往後退。
顧知微知道她的意思,連忙一把拽住她,聲音都尖了。
「媽,你什麼意思?我好不容易看中一樣東西,你就這麼捨不得?」
「不是捨不得,是……」
張秀蘭欲言又止,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丟人。
「是什麼?」
顧知微眼圈紅了,「咱們家現在能住上大房子,能吃上好的穿好的,不都是因為我嗎?
要不是我嫁給陸軍,陸家能給咱們房子?」
她越說越委屈,聲音也忍不住大了起來。
「我為了這個家,天天討好陸軍他媽,我容易嗎?
我現在就想買件衣服買條項鏈,你都不肯?」
她是知道陸月梅拿了幾千塊錢,給父母的。
所以她就算拿幾百塊錢,對他們家來說也影響不大。
雖然平常她們只是看看不買,但家裡有那麼多錢,偶爾買一兩件東西也是她應得的。
張秀蘭被女兒這麼一說,臉上掛不住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也越來越大。
「喲,這是母女倆吵起來了?」
「聽說她那閨女已經嫁進陸家了,怎麼連條項鏈都買不起呢?」
「吹牛的吧?真要是陸家親家,還能缺這點錢?」
聽到這些話,張秀蘭的臉上有些臊得慌,她扯著顧知微就想走。
「行了行了,別在這兒丟人了,回家再說。」
「我不!」
顧知微甩開她的手,眼淚都下來了,「我今天就要買。
你要是不給我買,那我回去就賣房子。
反正現在我也不住那房子,房產證上面有我的名字,總不能不能白給你們住。」
「你敢!」
聽她說要賣房子,張秀蘭也急了。
「我怎麼不敢?反正陸軍說過,那房子本來就是買給我的,跟你們什麼關係都沒有。
我看在你們是我父母的份上,才讓你們住的。
可你現在連幾百塊錢都不捨得給我花,那我憑什麼還要讓你們住?」
張秀蘭聽到她這話,氣得用手指著她,也憤怒地罵了起來。
「你這個不孝女,我真是白養你了。」
母女倆就在櫃檯前吵了起來。
一個說女兒不懂事,一個說母親小氣。
兩個西裝男人對視一眼,嘴角都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戴眼鏡的那個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開口,「兩位別吵了。
這樣吧,我看這位女同志確實喜歡這條項鏈,要不我先借給你們一些錢如何?
反正衣服和項鏈加起來也沒有多少錢,你們身上湊湊,剩下的就我借給你們。」
顧知微和張秀蘭同時轉過頭看他,都是一臉疑惑。
男人推了推眼鏡,笑得溫和,「我是搞個體鋪的,平時也喜歡幫幫朋友。
你們寫個借條,把姓名和聯繫方式還有地址這些留給我,等有錢了再還我就行。」
顧知微眼睛一亮,「真的?」
現在已經不是她喜不喜歡衣服和項鏈的問題了,而是這麼多人都在看著,她不買太沒面子。
就算是借錢買下來,那也不能讓別人把她看扁了。
「當然。」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不過利息得算一點,畢竟我也是做生意的。」
「利息多少?」
張秀蘭警惕地問。
「不多,一個月五厘吧。」
張秀蘭在心裡算了算,可最後她算不明白,反正聽他說,一個月才五厘,應該也不算特別多吧。
顧知微比她更著急,已經搶著答應了,「行!我寫。」
「知微。」
張秀蘭想攔,可女兒已經接過本子,刷刷寫了起來。
借條上面寫借四百,可她寫的名字卻是顧思薇。
地址就是他們家現在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