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站起來,朝著他點了點頭。
蘇首長,多謝你這段時間的照應。
蘇文博擺了擺手,都是應該的,我們本來就是為人民服務的。
這件事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不會讓你們白受這個委屈。
他沒有多待,跟顧國韜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這段時間,他的工作很忙,又還要抽空去總局那邊查看顧國韜被打的案子。
現在又多了這個事情,他都不會不管。
別說崔小燕是他的救命恩人,哪怕就是普通人,他也要管到底。
那些人太猖狂了,敢在首都這樣明目張胆的殺人,就應該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不然,首都都會被他們搞得人心惶惶。
魏新明是讓警衛員用輪椅推著來的。
他身上還帶著傷,左臂吊在胸前,臉色也不太好。
他來了沒多久,他父親魏長青就來想把他帶回去。
你自己身體都沒養好,來回折騰什麼?
這麼大的案子,現在到處都在查,你先回去。
爸,你別管了。
魏新明的語氣很硬,國韜一家是因為到首都來才出的這些事。
如果不是我當初寫信讓他們來,崔小瓶同志也不會死在這兒。我心裡過意不去。
魏長青嘆了口氣,沒再攔他。
魏新明在靈堂里待了很久,一直陪著顧國韜。
顧國韜坐在輪椅上,被陳明推著過來停在靈堂正中央,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陳明站在他身後,低聲問了一句,顧總,你還是先回醫院吧!你身上的傷還沒好。
顧國韜想都沒想就說了兩個字,不回。
看他這麼堅持,陳明沒敢再勸。
來弔唁的人陸陸續續的。
魏新明的表哥李局長也到了,他管的是超市那一片分局。
雖然崔小瓶的案子不歸他管,但他跟顧國韜兩口子關係處得不錯。
銀行的周主任,工商所的趙主任,還有幾個跟超市和工廠有業務往來的老闆,都送了花圈或者白信封過來。
崔小燕一一點頭致謝,臉上的表情始終平靜。
傍晚的時候,院子里的人才終於漸漸散了一些。
崔小燕端了一碗白粥給顧國韜,自己也端了一碗,兩個人坐在靈堂的角落裡,誰都沒怎麼吃。
國韜,我今天下午去醫院看了萱萱和欣欣。
崔小燕的聲音很輕。
她們怎麼樣?
萱萱後背上的傷口縫了幾十針,流了不少血。
雖然喝了靈水,但醫生還是說要再養半個月。
顧國韜了一聲,萱萱呢?
萱萱今天從重症監護室轉到普通病房了。
崔小燕的嘴角動了動,我進去的時候她醒了,一睜眼就問大姨在哪。
我騙她說大姨回老家了,她沒信。
崔小燕說到這裡,把碗放下了,使勁捏了捏鼻樑。
她才十歲,親眼看著大姐倒在血泊里。這輩子,這輩子她恐怕都忘不了了。
顧國韜伸手握住她的手,沒有說話。
他們兩個人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出口,心裡都明白。
這個仇,不報,他們這輩子都閉不上眼。
四合院門口突然停了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
車上下來三個人。
打頭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軍裝,五十多歲的年紀,身板挺直,面容嚴肅。
陸建黨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其中一個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皮包。
崔平安正在門口,抬頭就看到陸建黨的臉,本能地就警覺起來。
你是誰?來幹什麼?
崔平安站起來,擋在大門口。
陸建黨掃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我來弔唁,順便找顧國韜談點事情。
崔平安緊緊攥著拳頭,腦子裡閃過大姐躺在血泊里的樣子。
以為是來說案子的,側開身,就讓他們進去了。
陸建黨邁步進了院子。
顧國韜坐在輪椅上,被陳明推到正廳門口。
他看著走進來的陸建黨,臉上的恨意一時都有點沒掩蓋住。
陸首長大駕光臨,不會是想讓我們簽諒解書吧?
這件事情,他們大概都心知肚明,所以顧國韜開門見山。
可陸建黨只是走到靈堂前,站定,看了一眼正中央崔小瓶的遺像,上了三炷香。
沒有鞠躬,只是站了幾秒鐘,然後轉身面對顧國韜。
這件事,的確是陸月梅讓人乾的。
但她只是想讓人抓了你的女兒,並沒有主觀殺人的意識。
陸建黨也開門見山地說,聲音不大,每個字的意思都很清楚。
他沖身後的警衛招了招手。
警衛打開黑色皮包,從裡面掏出兩樣東西,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一個是厚厚的牛皮紙信封,撕開一角能看到裡面滿滿的鈔票。
另一個是一份蓋了公安局紅章的文件。
這是兩萬塊錢,算是給崔小瓶同志的喪葬費和賠償。
陸建黨指了指信封,又指了指那份文件,這是月梅的自首立案憑證。
她已經親自去公安局投案了,無故害了崔小瓶同志一條命,真的很抱歉。
顧國韜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東西,又抬頭看著陸建黨。
陸首長還真是來贖罪的?
陸建黨的嘴唇抿了一下,我的確是來替我女兒道歉的。
她做了混賬事,我沒教好她,這是我的責任。該賠的賠,該罰的罰。
顧國韜伸手把那個牛皮紙信封推了回去,錢就不用了。
陸建黨愣了一下,2萬塊錢已經不少了。
他不能拿出更多,否則錢的來源他就解釋不清了。
我大姐的命,可不止這兩萬塊。
顧國韜抬起頭,陸首長也別急著給自己女兒開脫。
投案自首,就想讓我原諒她?那把我大姐的命當什麼了?
人命難道是你們這些有權有錢的眼裡,就是隨時可以殺死的玩具嗎?
陸建黨臉上的肌肉跳了跳,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女兒犯了錯,該怎麼罰就怎麼罰,我們都認。
所以你別曲解我的意思,我來這裡並沒有說逼迫你們做什麼!
你想做什麼,不要緊,跟我沒太大關係。
不過,陸首長還是先保重自己吧。
顧國韜的聲音不高不低,他看著陸建黨繼續說道。
上回我被關在地下室,被打之前,陸首長可是親自去看過我的。這件事我還記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