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月梅蹲在地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坐牢?她從小到大錦衣玉食,被人捧著長大。
讓她去坐牢,跟那些殺人放火的犯人關在一起?她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我不去。
她搖頭,聲音又尖又細,爸,你想別的辦法。你是師長,你肯定有辦法。
陸建黨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那股火地燒起來了。
好,你不去。
他把手背在身後,語氣突然冷下來,那我現在告訴你最後一句話。
你要是不去自首,從今天開始,你就不是我陸建黨的女兒。
將來不管公安怎麼抓你,判你死刑也好,槍斃也好,都跟我沒有半點關係。
你別來找我,我也不會去看你。
他說完,邁步就往門口走。
我還有整個陸家要管,我不能為了你,搭上我們所有人的前途。
他丟下這句話,就想離開。
他現在有點後悔,早知道一開始就不應該參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一開始就是兩個小孩打了一架的小事,可沒想到會弄到這種結果。
更該死的是顧國韜,他是怎麼做到短短几個月之內,就能搭上蘇家和王家的?
如果只是一個魏家幫他,那陸家根本就不怕。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顧國韜有蘇家和王家做靠山,他也只能避其鋒芒。
陸月梅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涼水。
她了解自己的父親。
他說得出就做得到。
在他心裡,利益永遠排在任何人前面。
如果自己真成了累贅,他是真會把自己甩掉的。
不!只要外公還活著,那自己就還有用,父親就不會拋棄自己。
陸月梅連滾帶爬地追到門口,死命拽住他的衣角。
我去,我去自首……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是從嗓子里發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陸建黨停下腳步,沒回頭。
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陸月梅閉上眼,兩行淚滾了下來。
早知道事情這麼嚴重,她就不應該讓人去殺顧萱萱了。
「記住,進去之後,無論誰審問你。
你一定要說,你只是想讓人綁架顧萱萱,只是想給顧國韜一個教訓,一定要咬死了不鬆口。
那幾個人,我也會讓人提前去交代一番。」
雇兇殺人和雇凶綁架是兩個概念,只要她主觀意識,不是去殺人的,那這裡面的操作空間就很大了。
陸月梅愣愣地看了看父親,最後好像知道了父親的意思,馬上點了點頭。
陸建黨這才轉過身,對門外招了招手,門外候著的兩個警衛走了進來。
帶她去公安局,交給張局長。就說是來投案自首的。
陸月梅被兩個警衛架著往外走,雙腿軟得幾乎拖在地上。
走到院子的時候,她回了一次頭。
陸建黨站在走廊里,兩隻手揣在褲兜里,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就像在看一個跟自己無關的陌生人。
陸月梅想掙扎一下,她的司機是外公派來的,她還是想留點後手。
可兩個警衛沒有給他這個機會,直接就把她帶上了車。
~~~
崔小瓶的遺體被送到了崔小燕他們家的四合院。
崔小燕跪在靈堂前,一聲都沒哭。
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來了。
這兩天的眼淚,全在醫院裡流幹了。
靈堂很簡陋,就是在四合院的正廳里搭了一個架子,掛了白布,點了白蠟燭。
崔小瓶的遺體躺在正中央,蓋著一塊白布單子,露出一雙粗糙的手。
那雙手上全是繭子和裂口,是一輩子幹活留下來的痕迹。
崔小草趴在棺木邊上哭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大姐,大姐你怎麼就走了!你說過要看著欣欣長大的……
崔平安蹲在一旁,一隻手捂著臉,肩膀不停地聳動,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崔平樂和崔平康兩個也在,兩個人站在靈堂外面看著裡面的一切,跟著哥哥姐姐們一起哭。
他們小的時候親眼看到父母拿刀互砍,被嚇成了半傻。
這幾年在崔小燕的照顧下,精神頭好了許多,能幹簡單的活,也能認人了。
但今天沒人敢告訴他們,大姐是怎麼死的。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瞞著這件事。
顧滿妹也來了,她把超市的事情暫時交給了理貨員,連夜趕到四合院幫忙。
她的一雙眼睛腫得老高,一邊幫著燒紙一邊抹淚。
小瓶是一個那麼好的人,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她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想到那天她去接孩子的樣子。
劉強東是第一個到場幫忙的。
他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白布和白蠟燭,還叫了好幾個手下過來搭靈棚。
花圈、紙錢、香燭,一樣不缺,全是他張羅的。
你先歇一會兒,這邊的事交給我就行。
劉強東把一杯熱水遞到崔小燕面前。
崔小燕接過來,沒喝,就攥在手心裡。
謝了。
她說了兩個字,聲音乾巴巴的。
劉強東看著她這副樣子,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安慰的話,又覺得什麼話都蒼白。他轉身出去繼續忙活了。
院子里人來人往的,有的幫著燒水沏茶,有的幫忙做飯這些。
雖然之前被報紙那麼一攪和,顧國韜在附近的名聲不太好。
但崔小瓶出事的經過已經傳開了,街坊四鄰都知道是有人買兇殺人,崔小瓶是為了保護孩子才遇害的。
誰家沒有孩子?誰不敬佩這樣的母親?
所以不少鄰居自發過來弔唁,態度比以前好了不少。
蘇文博來得很早。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中山裝,進了靈堂先給崔小瓶鞠了三個躬,又在香爐里插了三柱香。
崔同志,節哀。
他對崔小燕說了一句,把帶來的白信封放在桌上。
他也是沒想到那些人會這麼猖狂!敢在大街上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