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強東沒吭聲,拉開吉普車的副駕駛門就坐了上去。
蘇成海朝警衛擺了擺手,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了總局大門。
劉強東靠在座椅上,把嘴裡的煙扯下來,攥在手心裡揉爛。
你是不是覺得,把人送過去太便宜他們了?
蘇成海一邊開車,一邊側頭看了他一眼。
劉強東沒搭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成海把車速放慢了一些,朝路邊靠了靠。
強東,你以前在黑市混,誰不服就揍誰,那套在縣城管用。
可這是首都,規矩不一樣。
你今天要是真拿鐵管子把李主任打了,就算打的是個罪犯,明天照樣有人拿這個做文章。
到時候不光是你的事,全得跟著受連累。
那也總比這樣放了他強吧?
劉強東悶聲說了一句。
蘇成海嘆了口氣,單手扶著方向盤。
你聽我說完。剛才在大廳里,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你是我蘇成海的兒子,你以為我只是在給你撐面子?
劉強東偏過頭看他,沒說話。
我是在告訴所有人,你身後站著蘇家。
以後誰要動你、動你身邊的人,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這比你打斷李主任十條腿都管用。
蘇成海把車停在路邊的一棵老槐樹下,熄了火。
有時候做事情,只要表明自己的態度就夠了。
只要你的地位擺在那裡,結果就會朝你想要的方向走。
衝上去動手,反倒是最蠢的辦法。
不光解決不了問題,還容易被別人抓到把柄,把主動權拱手讓出去。
劉強東沉默了好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
他不是聽不懂這些道理,只是以前的習慣根深蒂固。
在寧嘉縣那些年,他靠的就是拳頭和膽子,從來沒人跟他講過什麼規矩不規矩。
今天那個張局長,你看他對我的態度。
蘇成海接著說,我沒有一句威脅他的話,他自己就把腰彎到底了。
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他清楚得很,只要我蘇成海站在那兒,這件事情的結果就代表著我蘇成海的臉面。
他敢不敢踩一腳,就得掂量掂量他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後果。」
「你要是今天真動了手,他反倒有理由把你也扣下來,那才是給對面遞刀子。
這個張局長的身份也不簡單,不然他做不到現在這個位置。
在首都這個地方,不要看輕任何人,有些關係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
兒子,我希望你以後做任何事情都不要衝動。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把你自己的位置抬得更高,只有這樣你才更有話語權。
「不要再跟爸爸賭氣了,以前的事情,我也是身不由己。
往後的日子我會盡量彌補你,我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所有的一切將來都是你的。
以後遇到什麼事情,一定要告訴我,或者讓我來幫你處理,可以嗎?」
他說話的語氣已經放到最低態度了,因為這個兒子雖然回來了,但一直就不怎麼搭理他。
不過把他丟在鄉下三十年,也確實是虧欠了他,沒有給他更好的教育。
所以才讓他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蘇成海心裡也很愧疚。
劉強東把揉爛的煙頭往窗外一彈,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行了,我聽明白了。
蘇成海看他鬆了口勁,嘴角動了動。
這個兒子倔是倔,但好在不蠢,說通了道理他還是能聽進去的。
走吧,先送你去醫院看看顧國韜的情況。
等這陣子過了,我再好好跟你聊聊以後的打算。
你不能老在外面瞎混,我們蘇家的兒子,總得干點正經事。
劉強東撇了撇嘴,我乾的事就不正經了?我的生意做得比你們那些鐵飯碗賺得多。
蘇成海被他這話噎了一下,搖搖頭,重新發動了車子。
父子倆的車消失在晨光里,誰也沒再開口,但車廂里的氣氛,比之前鬆快了不少。
等他們倆父子到了醫院,顧國韜已經被轉到了普通病房。
崔小燕正坐在病床邊,手裡拿著一塊濕毛巾,小心翼翼地給顧國韜擦臉上的血跡。
她動作很輕,生怕碰到他臉上的傷口。
顧國韜雖然還很虛弱,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他的眼睛能睜開了,雖然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但右眼還算清楚。
小燕,別忙活了,我沒事。
顧國韜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說一個字喉嚨都疼。
你閉嘴,好好躺著。
崔小燕紅著眼眶,手上的動作卻更輕了。
她昨晚一夜沒睡,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臉色白得嚇人。
但她不敢睡,怕一閉眼,顧國韜就沒了。
劉強東推開病房門,看到這一幕,腳步頓了一下。
蘇成海跟在他身後進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顧國韜,那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讓他也皺起了眉頭。
崔同志。
蘇成海開口打招呼。
崔小燕回過頭,看見是劉強東拎著飯盒和一袋水果。
還有他旁邊穿著軍裝的中年男人,她趕緊站起來。您好。
顧同志情況怎麼樣了?
蘇成海走到病床邊,看著顧國韜問道。
醫生說暫時穩定了,但還要觀察幾天。
崔小燕看了看不說話的劉強東,心裡有些疑惑,他幹嘛不介紹一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病曆本和聽診器。
二十七八的年紀,五官端正,但臉上沒什麼表情,看起來有些冷淡。
我是蘇林敏,負責這個病房的主治醫生。
她說話的語氣很公事公辦,目光掃過病房裡的幾個人,看見是自己的父親她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