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跟陳大壯剛出現在城南集市門口。
穿著白襯衣，灰色西褲，腳上蹬了一雙大頭皮鞋，頭髮往後梳得鋥亮的王大治就湊了過來，臉上滿是埋怨。
「張磊兄弟，你可算來了！」
「我都在這兒等了快半個鐘頭了！」
張磊笑盈盈回道：「昨天辦婚宴忙了一整天，累得夠嗆，今天早上起晚了些，讓大治兄弟久等了。」
一旁的陳大壯剛鎖好自行車，抬眼看到王大治這副打扮，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大治眼神不善地瞪著陳大壯，語氣沖得很：「陳大壯，你笑啥呢？」
陳大壯強忍著笑，伸手指了指他身上的穿著，打趣道：「王大治，磊哥給你安排的活，就是負責看著咱們那五十五個攤位別出亂子、收收攤位費！」
「你這穿的跟縣領導下鄉似的，又是白襯衣又是大頭皮鞋，頭髮梳得能反光，我能不笑嗎？」
王大治白了他一眼，一臉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你懂個啥？」
「張磊兄弟給我安排的是城南集市攤位管理員！」
「我手底下管著五十多號攤位主，管著這麼大的攤子，不是領導是什麼？」
「我穿得精神點，才能鎮得住場子，讓他們不敢糊弄我！」
陳大壯不服氣，還想跟王大治爭辯一番，張磊急忙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
張磊心裡清楚，王大治雖然是陳大壯的大舅子，但兩人素來不對付，之前還干過架。
今天要是再吵起來，不僅耽誤正事，還會讓集市上的人看笑話。
陳大壯也懂張磊的脾氣，知道他不想鬧不愉快，只好悻悻地閉上嘴不再說話。
見兩人終於消停下來，張磊這才鬆了口氣。
緊接著他拍了拍王大治的肩膀：「行了，別站在門口說了，我帶你進去，認識認識那些二攤主以及負責集市秩序的工管所幹事。」
說罷領著兩人往集市裡面走。
來到了一號攤位旁邊之後，張磊扭頭看向了陳大壯。
當初城南集市開業的時候，秦雪茹的母親王秀蘭突然生病，張磊陪著媳婦秦雪茹回了趟沙市。
下窯村這五十五個攤位找人合租的活兒，就全權交給了陳大壯、李洪波及趙老三幾人。
這些合租的二攤主，張磊一個都不認識，只能靠陳大壯引薦。
這也是張磊今天特意帶著陳大壯過來的主要原因。
陳大壯跟張磊一起幹活很長時間了，早已默契十足，秒懂張磊的眼神。
他抬眼看向一號攤位後面正忙著整理貨物的法大財，沖他招了招手，「法大財，過來一下，有事兒找你。」
法大財一聽陳大壯的聲音，立馬放下手裡的活，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到了跟前，他一臉諂媚地看著陳大壯：「大壯哥，您叫我？有啥吩咐？」
自從他從陳大壯手裡租下這一號攤位，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已經掙了快兩百塊錢，比他之前做別的掙錢多了！
所以他打心底里不敢得罪陳大壯，生怕陳大壯一個不高興，把攤位收回去，換別人合租，那他可就虧大了。
陳大壯指了指身邊的張磊，語氣鄭重了幾分：「這是我磊哥，張磊！」
「這一號攤位，還有咱們下窯村這五十五個攤位，都是他的！他今天過來，有事兒跟你說。」
法大財一聽，臉上的笑容更諂媚了。
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香煙，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遞到張磊面前，語氣恭敬：「磊哥，久仰久仰！您抽煙，抽煙。」
張磊擺了擺手，「不用了，我不抽，你自己留著吧。」
倒是一旁的王大治看到法大財手裡的是中華牌香煙，眼睛瞬間亮了。
沒等法大財反應過來，就奪了過去。
隨後王大治從兜里掏出火柴，點燃這根香煙美滋滋抽了起來。
張磊瞥了王大治一眼，心裡有些無奈。
「這是王大治，是我請來管理咱們這五十五個攤位的！」
「以後每個月底的攤位費，你們直接交給他就行！」
「關於攤位的一些事情，也可以找他商量。」
法大財連忙點頭如搗蒜，臉上滿是討好：「好的，磊哥！」
說著，他看王大治愛抽煙，乾脆把手裡剩下的大半包中華香煙都塞進了王大治的手裡。
「王管理員，這點煙您拿著，咱們第一次見面，就當是孝敬您的見面禮了！」
王大治見法大財如此上道，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法大財的肩膀，「小法！只要你安分守己，好好做生意，按時交攤位費，我肯定罩著你，沒人敢找你麻煩！」
陳大壯看著這一幕，皺了皺眉。
他悄悄湊到張磊耳邊，壓低聲音說道：「磊哥，你看他，這才剛上任，就收人家的煙，還說什麼罩著人家，這分明是把混社會那一套帶到集市裡來了，這樣下去，以後指定要出問題，這好嗎？」
張磊目光平靜地看著王大治得意的模樣，不動聲色地回道：「好不好，時間會告訴咱們，現在不用管他。」
「他剛拿到這份工作，心裡得意是正常的！」
「讓他先折騰幾天，只要不鬧出大問題，就先觀察觀察。」
「你現在帶著他，把剩餘的五十四個攤位都走一遍，跟那些二攤主都說一聲，以後攤位費交給王大治，讓他們都認識認識王大治。」
陳大壯雖然不放心，但也知道張磊心裡有數，只好點了點頭。
他皺著眉沖對王大治喊道：「王大治，別跟人家瞎聊了！」
「走！我帶你去認識認識其他攤位的人。」
「知道了！」王大治應了一聲，把香煙揣進兜里，理了理衣領，昂首挺胸地跟在陳大壯身後。
那模樣，彷彿真的是個手握大權的領導。
張磊笑眯眯地跟在兩人身後。
沒過多久，五十五個攤位的二攤主就都知道了王大治是新來的攤位管理員。
敢加錢合租下窯村這五十五個攤位的人，無不是腦子機靈、人情世故老練的人精。
這些二攤主得知王大治身份之後，嘴裡恭維的話就沒斷過。
一口一個「王管理員」，把王大治哄得暈頭轉向。
到最後王大治甚至覺得，就算現在有人拿縣長的位置來換他這個攤位管理員，他都不會換！
張磊跟在後面，看著他這副春風得意的樣子，忍不住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道：「大治兄弟，差不多就行了！」
「跟這些攤主保持一定的距離，別收他們的東西，也別把話說得太滿。」
「你是來管理攤位的，不是來結黨營私的，太親近了，以後出了問題，你不好處理。」
王大治擺了擺手，一臉不以為然，語氣篤定：「張磊兄弟，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我之前蹲了幾年班房，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這些小攤販，我還管不住？」
「他們這點小恩小惠，我心裡清楚！」
「就是想讓我多照顧他們，我自有分寸，絕對不會出問題的。」
張磊聞言有些無奈，「大治兄弟，這些二攤主都給你介紹過了，我再帶你去集市外的工管所臨時駐紮點走一圈，把那些工管所幹事也給你介紹一下。」
「行！」王大治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城南集市說白了還是工管所那些幹事說了算。
要是張磊能幫他跟工管所幹事搭上關係，那以後管理這五十五個攤位就真是如魚得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