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姝猛地抬起了頭。
眼底全是錯愕、震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希冀。
林見疏看著她,嘴角掛著笑意,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溫夫人,你是個聰明人,你肯定能想明白這一切的利害關係。」
說完,她站起身,順勢將嵇寒諫也拉了起來。
「不日我就要出國了,我希望這段時間,溫夫人能在這裡,把這一切都徹徹底底地想清楚。」
「你到底是該繼續跟我作對,還是該收起你的傲慢,與我們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
「等我回國的那一天,我希望溫夫人,能成為我心目中理想的婆婆。」
說完這句話,林見疏微微頷首。
然後,她拉著嵇寒諫的手,轉身往門口走去。
「阿諫!」
就在他們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
身後突然傳來溫姝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阿諫!媽媽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聲音里全是悔恨。
「我不該那麼對你的……」
「明明你小時候才是最乖巧的,也是最討人喜歡的。」
「可是我就是瞎了眼,我就是故意看不見你的好,我就是故意忽略你……」
「對不起……阿諫對不起……」
嵇寒諫邁著大步的長腿,忽然頓在了原地。
男人寬闊挺拔的背脊,有著一瞬間的僵硬。
林見疏感覺到他握著自己的手,猛地收緊了力道。
她偏過頭,看向他。
就見此刻他下頜線緊繃,冷漠的眼角竟微微泛起了一抹猩紅。
但他什麼都沒說,緊握著林見疏的手,繼續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隨著門被關上,溫姝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幹了。
她再也維持不住那高雅的坐姿,整個人從沙發上滑落,跌坐在地板上。
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
嘴裡只能不斷喃喃著。
「對不起……」
「對不起阿諫……」
「媽媽真的知道錯了……」
……
來到外面,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越野車。
嵇寒諫雙手搭在方向盤上,深邃的目光盯著前方,許久都沒有說一句話。
林見疏知道他心裡不好受。
原生家庭帶來的痛,就像一塊腐爛的爛肉,不管怎麼剜,總會留下難看的疤痕。
她主動打破了車裡的壓抑。
「聽說白鳶失蹤了?」
嵇寒諫轉頭看了她一眼,眼角的猩紅已經褪去,恢復了往日的冷沉。
他回道:「嗯,以那些人的手段,她可能已經遇害了。」
頓了頓,嵇寒諫才無奈地道:
「你今天其實真的沒必要跟她說那麼多。」
「她那種人,你就算說破了天,她也不一定真能聽得進去。」
林見疏卻笑著道:
「你不是還要拿回嵇氏嗎?」
「如果我的這番話,能讓溫夫人在你將來拿回嵇氏的時候,成為你的一大助力,那說這幾句話,一點都不虧。」
商場如戰場,能利用的棋子,為什麼不用?
林見疏可不覺得溫姝真的能悔過接納自己。
她要的是溫姝認識到對嵇寒諫的傷害,從而在嵇寒諫拿回嵇氏時給出彌補。
嵇寒諫又看了林見疏一眼,頓時也笑了。
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嗓音低啞醇厚。
「謝謝。」
林見疏挑眉,「跟我還客氣什麼。」
可是笑完,她像是忽然想到什麼。
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嵇寒諫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
「怎麼了?還有什麼心事?」
好一會兒,林見疏才道:「出國前,你能不能帶我去給奶奶上個墳?」
嵇寒諫看著她有些傷感的眼眸,猛地一打方向盤,直接調轉了車頭。
「現在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