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彷彿一下子打開了程逸的話匣子。
他把拐杖往旁邊一靠,開始大倒苦水。
「那可太多了!」
「有次我去買菜,買錯了她喜歡吃的空心菜,她就非說我不愛她了。」
「我怎麼解釋都說不通,明明只是看錯了標籤,她愣說是我根本沒把她放在心上!」
「還有次我們出去吃火鍋,我給她調的料碗里忘了放香菜。」
「又說我對她不上心,連她愛吃什麼都記不住!」
「最離譜的是有次我給她拍照!」
程逸像是有天大的冤屈,「我發誓,我當時覺得拍得特別好看,腿老長了!」
「結果她一看,非說我不夠專業,把她拍得又矮又胖,還說我故意醜化她!」
程逸一口氣說了很多他和蘇晚意之間雞毛蒜皮的小摩擦。
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在跟娘家人吐苦水。
偏偏他這大嗓門根本壓不住,這番吐槽正好被端著菜出來的蘇晚意聽了個正著。
蘇晚意眼睛一瞪,立刻為自己辯護:
「表哥,你別聽他在這兒胡說八道!」
「明明就是他自己拍照技術爛得要死!」
「我說他兩句他就不愛聽了,還梗著脖子跟我吵!」
程逸一聽急了,連忙反駁:「我沒跟你吵啊!」
「我當時是在很客觀地跟你分析,從光線和構圖來看,我拍的確實是好看的,是你非要跟我吵!」
蘇晚意放下菜,雙手叉腰:
「你看你看!你現在就在跟我吵!我說了你還不承認,你就是這態度!」
程逸被噎得臉都憋紅了,最後還是放棄了掙扎。
「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說的都對,全是我的錯。」
嵇寒諫靠在沙發背上,黑眸靜靜看著兩人之間的互動。
他忍不住挑了挑眉,倒是真沒想到,這兩個人會因為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紅耳赤。
更沒想到,在外頭威震四方的程逸,在媳婦面前能卑微成這副模樣。
他看著程逸那副吃癟卻又縱容的樣子,忽然身子微微前傾。
他盯著程逸,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問:
「你們……有秘密瞞著對方嗎?」
程逸愣了一下,下意識往餐廳瞄了一眼,見蘇晚意轉身去擺弄火鍋了。
他立刻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有啊!」
「自從我們結了婚,我把工資卡全上交后,兜里比臉還乾淨。」
「現在買雙襪子都要跟她打報告,那哪行啊,好歹是個大老爺們。」
「於是我就偷偷藏了點私房錢,她到現在都沒發現!」
他笑得特別得意,像個佔了天大便宜的傻小子。
嵇寒諫嘴角抽了一下:「……」
沉默了兩秒,嵇寒諫目光深沉,又問:「那蘇晚意有秘密瞞著你嗎?」
程逸想都沒想便說:「她自己說沒有,但我知道肯定有。」
嵇寒諫眸光一凝,身子坐直了幾分,追問:「你就不好奇她的秘密是什麼?」
程逸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語氣十分坦然:「好奇啊,怎麼不好奇。」
「但既然她不告訴我,那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再說,每個人都有點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
程逸看著不遠處蘇晚意忙碌的背影,眼神變得異常溫柔。
「而且,要是她全都告訴了我,那就不叫秘密了。」
這句簡單直白的話,卻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了嵇寒諫的心口上!
他猛地怔住。
是啊,既然她不告訴他,那肯定有她自己的打算。
回想起林見疏之前那副欲言又止、痛苦掙扎的神情。
她死過一次。
那是怎樣慘痛的經歷?
她要承受多大的恐懼和壓力,才能那樣告訴他?
嵇寒諫忽然陷入了沉思,積壓的情緒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懊悔。
那邊,蘇晚意已經下好了牛肉,大聲招呼道:
「開飯啦!快過來吃火鍋,肉都熟了!」
程逸抓起旁邊的拐杖,熟練地撐著沙發站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目光深沉的隊長,伸手拍了拍嵇寒諫的肩膀。
「嵇隊,別想了。」
程逸笑得一臉燦爛,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說道:
「我倒是覺得,偶爾跟老婆吵吵架挺好的。」
「每次吵完,只要我哄得好,我都感覺我們的感情比以前更深了,她也更愛我了。」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嵇寒諫,語氣篤定:
「所以,你跟嫂子肯定也是一樣的,這叫情趣!」
「走吧,先去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哄老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