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歸衡，司天鎮劍！」
低喝聲中，石坪之上本就裂痕遍布的陣紋，再度強行亮起。
一道道灰白光華衝天而起，裹挾殘存陣法之力，化作厚重光幕，攔在玄衡身前。
可光幕方成。
玄衡臉色緊接瞬變。
本該隨他心念而動的陣勢，這一刻竟出現一瞬遲滯。
遲滯極短。
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對李藏鋒這等劍修而言，這一瞬，已然足夠。
玄衡猛地看向蘇十二。
卻見蘇十二臉色蒼白，身形搖晃，雙手法訣仍未停下。
先前沒入萬法歸衡陣中的先天五劍，正循著陣中陰陽氣機分化之處，牽引陣法當中尚未徹底歸一的龐雜力量。
那些力量，本是玄衡借司天衡納入陣中的外力。
陣法流轉圓融之時，自可化為陣勢助力。
可此刻，在蘇十二牽引之下，陣中陰陽兩股力量彼此衝撞，竟令上方陣印裂痕進一步蔓延。
就在這瞬息剎那，陣印無聲炸裂。
葬送不知多少合體期，乃至渡劫期修士性命的大陣。
破！
當然，若僅憑蘇十二一己之力，要做到這一步，著實困難。
但此刻，蘇十二並非孤身一人。
林巧兒手中蓮燈佛火搖曳，一縷縷佛光落下，護住蘇十二身前佛珠，也護住那幾縷幾乎快要散去的無聲劍意。
有林巧兒出手相助，明明已經到了難以維繫地步的蘇十二，硬是一再堅持。
在這最關鍵剎那，破了此地陣法。
「好！好一個蘇十二！」
玄衡目光掃向蘇十二，咬牙出聲。
聲音當中，滿是怒意。
陣法此時被破，讓他整個人也少了幾分從容。
「竟能破了貧道此陣，確實是不凡。可惜，就算沒有陣法相助又如何。
憑你這點手段，擋不住貧道！」
「貧道的通天之路，誰也擋不住！」
話落。
玄衡目光重新落在李藏鋒身上，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司天衡上。
古銅異寶登時光華大盛。
中間暗金衡針急速顫動，兩端銅環叮噹作響，發出清脆卻令人心神不安的異響。
司天衡懸空而起，尺許大小的古銅異寶橫亘在身前。
沒有陣法相助又如何？
玄衡自問，自己出身天宮，哪怕在玉清星域，也是渡劫期中的頂尖存在。
如今，更有半仙器在手。
李藏鋒這一劍再強，也終究只是一名蔚藍星修士所發。
玄衡不信。
不信自己會擋不住。
也絕不願信。
下一刻。
劍光至。
「玄元劍訣！」
李藏鋒右手緩緩向前一劃。
口中聲音平靜，卻清楚落在眾人耳畔。
「藏鋒一線！」
話落剎那。
天地之間，好似只剩一線劍光。
沒有浩蕩劍河。
沒有萬千劍影。
甚至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
只有一線。
極細。
極亮。
也極快。
劍光落在司天衡上的瞬間，古銅光華猛然一黯。
玄衡雙目圓睜，臉上終於浮現出難以置信神情。
「不可能！」
驚呼聲中。
司天衡當中，那主導法寶，最為關鍵的暗金衡針，竟在劍光之下，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
「咔！」
聲音不大。
可落在玄衡耳中，卻如九天驚雷。
緊接著，司天衡兩端銅環同時劇烈震顫。
一枚銅環當場崩碎。
另一枚銅環則光華亂閃，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裂痕。
半仙器法寶雖未徹底毀去，可其內最關鍵的平衡之勢，已被這一劍生生斬斷。
司天衡光華驟然失控。
玄衡身前護體法光層層崩碎。
劍光余勢不減，徑直自其胸膛一掠而過。
「噗！」
一大口鮮血，自玄衡口中狂噴而出。
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形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石坪盡頭的山壁之上。
山壁震蕩。
碎石滾落。
玄衡身軀嵌入其中，胸前一道劍痕自左肩斜貫至右腹。
劍痕不寬。
卻有一股凌厲到極致的劍意，正在其中不斷撕裂其肉身、經脈，乃至識海神魂。
「你……」
玄衡艱難抬頭，死死盯著李藏鋒。
眼中不再有半點輕視。
有的，只剩驚怒與駭然。
「你這一劍……怎會……」
話沒說完。
玄衡胸前劍痕再度迸發刺目劍芒。
其身軀猛然一震，氣息瞬間萎靡大半。
司天衡失衡，萬法歸衡陣也在這一刻徹底失去支撐。
石坪之上，一道道陣紋接連炸裂。
灰白霧氣瘋狂倒卷。
原本籠罩整座石坪的無形壓迫感，也在頃刻間消散大半。
封劍行看著這一幕，眼中精芒暴漲。
「好劍！」
話音出口，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聲音竟帶著幾分難掩激動。
同為劍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藏鋒這一劍意味著什麼。
沒有多餘變化。
沒有半點花哨。
只是一劍。
可這一劍，將速度、劍意、劍元，以及劍修一生所凝的信念，盡數壓在一線之間。
劍出。
萬法皆破。
封劍行喉結微動，身前虎魄劍輕輕一震。
直到此刻，他方才意識到，自己在劍之一道上，仍有未曾踏足之境。
雲無暇同樣目露震動。
看向李藏鋒的目光，也多出幾分敬意。
林巧兒手托蓮燈，輕輕鬆了口氣。
可她目光落在李藏鋒身上時，眉宇卻又微微一蹙。
李藏鋒立於半空，神色仍舊平靜。
只是右手指尖，極輕微地顫了一下。
動作極輕。
若非此刻眾人全都心神緊繃，幾乎不可能察覺。
蘇十二卻眸光一閃，若有所思。
不止看到這一微妙變化，更清楚感覺到。
李藏鋒這一劍，固然驚艷。
可強斬半仙器，又在萬法歸衡陣尚未完全崩解之前，硬生生斬斷司天衡與陣法之間的牽連，絕非沒有代價。
李藏鋒體內劍元，怕是已經受損。
甚至，比表面看上去更重。
念頭閃過，蘇十二心中微沉。
可眼下情況，卻容不得他開口多說什麼。
玄衡遭受重創，司天衡半廢，萬法歸衡陣崩解。
這正是繼續深入天絕峰的最好時機。
「諸位，此地陣法雖破，但天絕峰深處的氣息，不減反增。」
蘇十二強忍胸口劇痛，聲音迅速響起。
「崔少麟的布置，必在更深處。」
「此行，解決這玄衡僅僅只是開始，更重要是，找到崔少麟，徹底摧毀神界計劃！」
說話間，蘇十二緩緩抬頭，目光投向天絕峰更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