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響起同時。
那兩名被陣光捲住的修士，身形已經在灰白霧氣中變得模糊。
為首修士雙目赤紅。
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兩名同門生機消散，氣息化作陣法流轉的一部分。
如此慘狀，並非只在一處。
天絕峰外，先前一道道衝天而起的強橫氣息，此刻接連紊亂。
法寶失光，劍意崩散。
更有一道道慘叫聲，自灰白霧氣中傳出，又在轉瞬間戛然而止。
陣內。
封劍行雙拳緊握，外界情況，自是看的一清二楚，看得他額頭青筋暴起。
身前虎魄飛劍劍鳴大作，幾乎就要脫手而出。
「混賬！」
怒喝一聲，封劍行周身劍意如潮翻湧。
可他才剛有動作，蘇十二聲音便已響起。
「封道友，不可出劍！」
封劍行動作猛然一頓。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
「此寶所借，正是修士出手時與法寶、劍意、術法之間的氣機牽連。」
蘇十二聲音急促，卻仍竭力保持平靜。
眼下情況生變，他心中比誰都心急。
可越是如此，越不能衝動。
「封道友此刻出劍，未必救得了他們，反而會被此寶借去虎魄劍意。」
封劍行牙關緊咬。
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幾息之後，到底還是強行壓下劍意。
修仙這麼多年，他也知道，什麼情況下該做什麼。
也正因如此，此刻才更覺憋悶。
明知有人在眼前受難，卻偏偏不能出劍。
這種感覺，對一名劍修而言，遠比身受重創更加難受。
一旁雲無暇眸光微沉，聲音也低了幾分。
「若方才趕來之人更多，只怕……」
話未說完，她便停了下來。
不必再說。
在場眾人都明白這話中意思。
莫懷空眉心蓮花印記光華流轉，臉上也再無先前平靜。
他看向天絕峰外不斷翻湧的灰白霧氣，沉聲道：
「此陣布置，果真巧妙。更重要是，竟可與此人手中半仙器法寶呼應配合。」
「如此一來，此陣不但沒被破掉。反而陣法威力倍增。
外界諸多道友的真元、神魂、氣機，皆可化作陣勢薪火。以眾修之力，反哺陣法。
好一個天宮，好一個司天衡！」
話到最後，目光落在玄衡身上，眸中怒火噴薄欲出。
皆空大師本就是性情中人，莫懷空雖是獨立化身，有著自我意識，但根本上與皆空大師也有許多相似之處。
玄衡托著司天衡，神色卻仍舊平靜。
聽到莫懷空的話，也只是淡淡一笑。
「諸位既為救此界而來，能為此陣添上一分力，也不算枉來。」
話音落下，司天衡上暗金衡針再度輕輕一偏。
天絕峰外，灰白霧氣翻湧更急。
那些僥倖未死，卻尚未來得及退開的修士，只覺自身法寶、真元，乃至識海神魂，都被一股無形力量牽動。
有人當場盤膝坐下，強行收斂真元，守住識海。
也有人心神大亂，反倒催功抵擋。
可越是催功，身上氣機便越明顯。
灰白霧氣纏繞而至，反而更快。
蘇十二目光死死盯著司天衡。
此寶恐怖。
可越是恐怖，越不可能全無破綻。
至少，它並非憑空奪人氣機。
它借的是陣法。
借的是修士出手時，法寶、術法、劍意，與自身之間尚未斷開的那一縷牽連。
若能切斷這層牽連，便還有機會救下一部分人。
念及至此，蘇十二強壓體內傷勢，沉聲道：
「莫前輩，可有法子，將聲音傳至陣外？」
莫懷空沒有立刻回答。
目光從蘇十二身上掃過，又看向陣外慘狀，輕輕嘆息一聲。
「傳音容易，能不能讓他們穩住心神，卻是另一回事。」
話落。
莫懷空緩緩抬手。
手中拂塵法寶用力揮動。
剎那間，沛然道氣化作溫潤清光，如水波盪起漣漪，急速向四面八方擴散而來。
光芒所到之處，讓人不由自主感到心安。
石坪之上，原本愈發森冷壓抑的氣息，微微一緩。
蘇十二目光落在莫懷空上，心中不由一動。
只此一下，足可見眼前之人能為。相較印象中的皆空大師，怕也是只強不弱。
而能將分身化身修鍊至這般地步。
蘇十二心中，對皆空大師的評價，無形中更上幾個台階。
也就在此時，莫懷空輕聲又道：
「若論修為實力，貧道不敢說能比得上皆空佛友。想破此陣，眼下實力也是遠遠不及。
但……護住陣外眾修片刻心神，想來……尚可一試。」
「前輩，此舉只怕同樣會被司天衡借去氣機。」雲無暇忙出聲提醒。
莫懷空淡然一笑。
「不錯！可……若貧道不出手，陣外那些道友，只怕連退走的機會都沒有。」
說罷，莫懷空看向蘇十二。
「蘇小友，貧道拖住此人片刻。你只管抓緊時間，尋那破局之法。」
蘇十二神色一正。
沒有多餘廢話，只鄭重點頭。
「前輩小心！」
話音方落。
莫懷空手上拂塵再揮，沛然道氣化作狂風呼嘯。
「想救人？」
就在此時，玄衡目光投來。
「道友未免想得太簡單了些。」
話音甫落。
司天衡上暗金衡針，再度輕輕一顫。
只是輕輕一顫，石坪之上萬千陣紋，便如同同時得到號令一般，齊齊亮起古銅色光華。
原本順著拂塵清光往外擴散的道氣，竟在半空猛地一滯。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牽引之力，自陣紋深處倒卷而出。
那感覺，就好似莫懷空揮出的，並非護人清光。
而是主動送入陣中的一股磅礴力量。
「萬法歸衡·轉！」
玄衡淡然開口。
四字落下，莫懷空拂塵所化清光，在半空中被古銅陣光一壓，竟反向折回，直奔莫懷空自身而來。
莫懷空面色一凝，眉心蓮花印記驟然一亮。
腳下不退反進，左手豎掌於胸前，右手拂塵橫掃。
佛光、道氣同時湧現，硬生生將倒卷而回的清光擋在身前三尺之外。
「好一個萬法歸衡陣！」
莫懷空沉聲開口。
「借眾修士之力，反歸陣中。再借陣中之力，反噬眾修。」
「天宮司陣者，果真好手段！」
「看來今日，不做過一場，怕是難以善了了！」
話到最後，莫懷空語氣當中，已多出幾分難掩怒意。
有心出手，對陣外眾多修士施以援手。但看玄衡這般舉動，明顯沒打算給他機會。
